傍晚時分，魔都一家咖啡館的角落，氣氛凝重。
鄭重，一個看起來一臉頹喪的男人，低著頭，無意識地攪動著早已涼透的咖啡。
坐在他對面的女友，妝容精緻，一臉決絕。
“鄭重，別糾纏了行嗎？”女友原本溫柔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也看到了，我並沒有移情別戀，就是單純的看不到希望。”
鄭重的喉結動了動，苦澀地說道：“為甚麼？就因為……就因為我買不起房？”
張妍沒有迴避，輕輕點了點頭：“是。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也不想這樣。但結婚必須有房子，這是底線。”
鄭重深吸一口氣。
他是土生土長的魔都土著，可命運對他格外苛刻——父母早亡，家裡沒有任何助力，這些年全靠親戚們你一點我一點的接濟，才勉強讀完書。
畢業後，他找了份不好不壞的工作，其實收入還算可以。
可在魔都這地方，有房沒房差距太大了。
不大的房子，房租就能佔到工資的四分之一。
不過那個時候，鄭重並沒有放棄買房的打算，平日省吃儉用，一分一厘地攢著首付錢，憧憬著在三十歲前可以用房貸代替房租。
直到三年前在網上認識了女友張妍。
彼時張妍剛從內陸某個不知名大學畢業，與鄭重確定關係後就來上海投奔他。
然後，鄭重每月的房租就漲到了工資的三分之一還要多。
再加上平日戀愛的花銷，鄭重這三年別說繼續攢錢，連原來的存款都慢慢見底。
“我的情況，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啊。”鄭重的聲音帶著委屈和不甘，“如果你嫌棄我沒錢、買不起房，當初為甚麼要跟我在一起呢？”
張妍皺了皺眉，輕聲辯解道：“我那個時候剛畢業，之前在家裡爸媽把我照顧的也很好，我從來不知道物質這麼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稍稍提高了一些，“而且，我要求的也不算過分啊？不用全款車房，只要能在不太偏的地方付個小房子的首付就行，夠咱們兩個住，可以把交房租的錢還房貸……”
“首付？”聽到這話，鄭重瞬間氣急，“如果你早跟我說要首付，我也可以攢啊！”
“是你當初說，房子不重要，兩個人在一起快樂就好！”他的聲音裡滿是憋屈，“我才陪著你到處吃喝打卡、到處旅遊，把攢下來的一點錢都花在了玩上！”
張妍愣了一下，避開了鄭重地目光：“這些……這些本來就是談戀愛應該做的呀。我那些同學們都是這樣。”
“再說了，現在上海的房價也不算高……”說著說著，她的語氣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我從來沒讓你給我買過奢侈品，就只是週末和假日出去玩玩，這你就攢不出首付，說明你本身賺的就不多啊。”
鄭重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壓下怒火，聲音帶著懇求：“我現在攢也來得及，給我三年，就三年時間，我一定能攢夠首付！”
張妍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另一個三年可以等你了。鄭重，這三年是我人生裡最寶貴的三年，陪你住三十平的出租屋，擠地鐵，你不虧……”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鄭重。
他坐在椅子上，渾身無力，胸口堵得發慌，兩眼通紅。
就在這時，咖啡館裡懸掛的電視，突然切了屏。
原本播放的輕音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播音員肅穆而莊重的聲音：“……請國民們抓緊時間，瞻仰“東君”陛下……”
鄭重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電視，當螢幕上那張稜角分明、瞳色金黃的年輕面孔出現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不由得失聲喊道：“毅哥？”
他再也顧不上眼前的張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好不容易才找到榮毅母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度日如年的十幾秒鐘過去，手機接通了。
“二、二姨，我在新聞裡看到毅哥了……是他、他嗎？”鄭重空著的右手死死揪住胸口，防止暴走的心臟跳出胸腔。
電話那頭傳來了榮毅母親的聲音，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重重啊，二姨現在沒在家，在老榮家的祖地呢。我跟你說，這邊好多姓榮的本家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二姨不是想瞞你，是怕你心急，等不了。你表哥他雖說是族長，但從小在外面長大，很多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算，得顧慮祖地裡這些族人的想法，不能由著性子來。”
“我跟你姨夫都是普通人，幫不上他甚麼忙，只能儘量不給他添麻煩。”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兒子的疼惜，還有對外甥的安撫，“不過你放心，咱們老呂家這幾個孩子，二姨心裡有數，該有的，早晚都會有……”
聽到這話，鄭重眼眶一熱，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他慢慢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帶著哭腔喃喃道：“二姨，我不急……我能等……我能等的……”
目睹了這一切的張妍，從最初的莫名其妙，到若有所覺地看向電視螢幕，再到恍然想起鄭重以前確實半開玩笑地說過“我有個表哥也叫榮毅，他要是那個“東君”就好咯”時，化為了滿臉的震驚和懊惱。
等到鄭重掛掉電話，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張妍連忙起身，想去扶他：“鄭重，你起來，地上涼……”
鄭重卻輕輕推開了她的手，聲音沙啞地說道：“你也聽到了……連我也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我……我就不耽誤你了。”
張妍僵在原地，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我能……”
最後一個“等”字，她終究沒說出口。
張妍慢慢起身，一步一回頭地向咖啡館門口走去，直到推開門都沒有聽到身後傳來挽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