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成年公象大小的白狐不知何時出現在這片廢墟邊緣。
它渾身雪白的皮毛蓬鬆順滑，泛著溫潤的光澤，在寒風裡波浪般的起伏，配上似笑非笑的狐吻、狹長嫵媚的狐眸和優雅從容的步伐，一股睥睨天下的慵懶與威嚴撲面而來。
它正是塗山氏族長，東大妖族至尊，國之柱石，東宮娘娘——塗山淵。
儘管塗山淵維持著本體形態，沒有洩露絲毫的靈力波動，顧婷和純狐氏妖狐們還是第一時間就臉色大變。
顧婷是一眼就從外貌上認出了塗山淵。
當初在觀音山上，她差點被對方一巴掌拍成肉餅，那段可怕的經歷實在是永生難忘。
雖然這一次，她沒有感受到靈壓的存在，但卻絕不會天真的以為現在雙方的實力差距縮小了。
這世上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塗山娘娘“至尊”之名連榮老師都沒有異議，那能是兒戲嗎？
而圍觀的純狐氏們雖然不認得塗山淵，卻憑著基因深處銘刻的傳承知識輕易推斷出了這頭大狐狸的恐怖。
這些聰明的狐狸，只是簡單對比了一下塗山淵和塗山瞳的體型差距，就知道新出現的白狐，絕不是自己一方能對抗的。
要知道，塗山瞳剛才在它們的圍攻下，還殺掉了兩名同伴。
由於動物宿主無法理解複雜的生理學常識，也不懂榮毅的《科學修真理論》，所以當它們抵達築基巔峰後，沒法透過將冗餘的“蜂群”凝結成“蜂群器官”的方式進一步提升力量。
作為替代方案，榮毅為修為不封頂的動物類宿主設計了一套專屬的提升方式——透過不斷加大體型，容納更多數量的“蜂群”，進而獲得力量的繼續增長。
體型越大，細胞就越多，雖然單個細胞的潛力被激發到了極致，但細胞總量多了，力量自然更強。
這套量提升路徑簡單粗暴，也符合自然界中動物們透過體型判斷其它生物威脅度的習性，便於它們理解。
塗山淵緩步走到塗山瞳身邊，低頭輕輕嗅著自己的小弟。
當它再次抬起頭時，整個氣勢徹底變了。
之前的平和慵懶蕩然無存，嫵媚的狐吻微微皺起，露出寒光閃閃的獠牙，狹長的狐眸中燃起了熊熊的狐火，周身的空氣出現了輕微的扭曲，內斂卻渾厚的靈力波動悄然盪開。
祂察覺到了塗山瞳體內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以及不可逆轉的衰老氣息。
見此情景，顧婷沒有絲毫猶豫，果斷撒丫子跑路。
只見她的身形原地消散，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二三十米外，接著繼續往外掠去，毫不停留。
胡絳瑤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尖銳急促的嘯叫，轉身的同時身體從“狐人”狀態變回狐狸，追著顧婷發足狂奔。
霎時間，所有的純狐氏們如同炸開的煙花，紛紛掉頭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塗山淵沒有追趕，而是仰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幽藍的狐火透體而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轉眼間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巨獸，將大半個城市籠罩在陰影之下。
祂飄逸的長尾輕輕搖曳，一分為二，再分為四，蜿蜒甩動著化作寒光閃閃的尾刃。
接著，塗山淵做了一個“吮吸”的動作。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之前的戰鬥中死去、已經化為黑鐵雕像般的妖魔屍體劇烈抖動著，崩解成細碎的黑色砂礫。
無數微小的藍色靈光從砂礫中掙脫出來，化作漫天流螢，向著塗山淵的嘴中飛去。
一時間，整個帶廣市鉛灰色的天空宛如宇宙星空，瑰麗而邪異。
此刻，整個戰場的態勢已是混亂不堪。
倖存的帶廣市民與潰散的妖魔混雜在一起，拼命逃離城市，向著城市外圍的防線衝去。
負責狙擊的東瀛軍人因為擔心誤傷市民，無法遠距離開火，只能舉著步槍，配合著陰陽師和式神，與妖魔們展開了慘烈的戰壕戰。
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的人類士兵傷亡慘重，寥寥無幾的陰陽師也難以力挽狂瀾，扭轉戰局。
不少實力較強的妖魔已經深入到陣地內部，眼看著就要衝破防線，逃出生天。
如果不是化羞憤為力量的二條詩織和倉田健太在戰場上往復策援、大殺四方，東瀛軍隊恐怕已經崩潰了。
就在戰局岌岌可危的時候，隨著塗山淵能力的發動，龐大的靈壓籠罩了整片戰場。
修為遠不到築基巔峰的妖魔、陰陽師和式神們，全都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著失去了行動能力。
見此情景，東瀛軍隊大喜過望，連忙一邊救援自家的陰陽師，一邊抓住這個天賜良機大肆消滅沒有抵抗能力的妖魔。
但在妖魔被擊殺後，他們發現這些妖魔的屍體上同樣飄起了藍色的靈光，並向著巨狐的口中投去。
隨著吸收的靈光越來越多，巨狐身上燃燒的狐火愈發旺盛，頗有焚天煮海之勢。
一時間，東瀛軍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繼續殺妖魔的話，等於是在資敵，一旦最終的結局是戰敗，沒有人能扛得住皇室的追責和八岐大神必然降下的怒火。
而且，他們已經認出塗山淵的身份，想當然地認為祂的行動來自東大的授意，旨在削弱八岐大神和顛覆東瀛對北海道的統治。
在自認為完全無法對抗塗山淵和祂背的東大官方的情況下，他們只能寄希望於東大國內與八岐大神友善的“少數派”——也就是顧婷身後的三皇宗和顧家。
若是顧婷戰死在這裡，而原因有可能是因為塗山淵實力大增，三皇宗和顧家別說幫助東瀛對抗塗山淵，大機率還會遷怒於他們。
到了那個時候，東瀛極有可能面臨亡國之危。
但如果不殺，一旦塗山淵停止施法，恢復行動能力的妖魔四散逃亡，必將荼毒四方，造成無數平民傷亡。
這等於是在用國民的身家性命為國家的孱弱買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現場地位最高的鷹司尚武。
只見這位伊勢神宮的大宮司跪倒在地，發瘋似的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冰冷的地面，直至雙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也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將軍們全都臉色灰白，黯然神傷。
無法抉擇，本質上就是一種抉擇——選擇了不作為，放任妖魔逃逸，將國民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東大人的一場內鬥，卻將他們的國家當作戰場。
他們不但無力反抗，還要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連自衛的行為都要擔心觸怒其中一方。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