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榮毅的話，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的特使王海掙扎著直起身。

他以為這一切是自己的話引發的，“東君”這一聲詰問也是衝著他而來，一時間肝膽俱裂。

此刻的王海狼狽到了極點。

剛才的磁暴中，一塊飛濺的碎石狠狠砸在他額頭上，大量的鮮血順著臉頰淌下。

鮮血混合著飛揚的塵土，糊住了他一隻眼睛，還在身上留下了大塊大塊的汙漬，看上去格外悽慘。

他渾身打顫地跪在地上，目光緊縮，死死盯著榮毅，連呼吸都變得似有若無，生怕自己哪怕發出一丁點聲響，就會被盛怒的“東君”挫骨揚灰。

作為一個普通人，王海在最初就被榮毅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所懾，心懷戒懼，又經過剛才的險死還生，此刻大腦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完全沒聽出榮毅話裡的意思是在責怪他們沒有及時通報訊息，而不是像東大官方智囊團事先分析的那樣，惱怒東宮的敵對行為。

王海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東君”的怒火遠超預期，原定方案全部落空，局勢無法控制！”

他甚至已經開始腦補，榮毅接下來會如何針對東宮，如何處置那些與塗山氏有關的人，而自己這個傳聲筒會落下甚麼悲慘的結局。

和王海不同，陳東和顧氏父子作為蜂群宿主，與榮毅屬於同一物種，不會觸發異種生物之間的本能恐懼，再加上平日裡與榮毅接觸較多，在最初並沒有受到榮毅身上自然散發的氣勢影響。

而且身為蜂群宿主，他們的身體素質遠超普通人，在方才的磁暴中雖然狼狽，但並沒有真正危及生命，等到榮毅身上的靈壓散去，他們迅速恢復了思考能力，也捕捉到了榮毅那句責問真正的意思。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詫異一覽無餘，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

在他們看來，現在過來通報訊息，根本不算晚。

以他們的認知，榮老師有的是辦法將力量投射到萬里之外。

比如，陳東在被蓮花聖母重傷垂死之際，榮毅的“惡念化身”能夠以陳東的身體為媒介降臨，不僅擊敗了蓮花聖母，還保住了他的小命。

還有之前，顧婷在東瀛與“月瀆神”戰鬥，身處危機時，在天空中演化出一雙巨大的金瞳，降下熊熊的金色火焰，一舉斬殺了“月瀆神”的神通。

時隔這麼久，這兩個神通肯定已經冷卻好了，隨時可以施展。

塗山淵的實力顯然不能跟蓮花聖母、月瀆神相提並論。

這兩個神通隨便一個砸過去，塗山淵只有夾著尾巴逃跑的份，能順利撈出塗山瞳就已經是萬幸，根本沒有膽量、也沒有能力傷到顧婷一根指頭。

更何況，因為東宮方面的主動通報，他們現在大致能掌握塗山淵的行蹤，清楚祂還沒有與顧婷對上。

所以，要想救援顧婷，時間非常寬裕。

甚至，所有人——包括東宮和官方在內，都非常清楚，王海雖然嘴上說的是“不想顧婷受傷”，其實卻是希望“東君”能手下留情，在他降臨的時候不要對塗山淵下手太狠。

陳東和顧家父子這次陪著王海過來拜見榮毅，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救援顧婷，而是請示他，大家應該以何種態度應對東大官方為塗山氏出頭的舉動。

從陳家和顧家自身的利益出發，他們希望榮老師能給東大官方一個面子，不要過分追究塗山淵的敵對行動，留點餘地。

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態，陳、顧兩家人才會特意陪著王海，鄭重其事地前來拜訪，一言一行都恪守禮數，把該做的姿態全都做足，生怕怠慢了榮毅，還沒開口就引得他不快。

對於榮老師這史無前例的失態，他們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以至於眼下的手足無措比起癱在地上的王海猶有過之。

對於陳東和顧家父子而言，如果榮毅是個情緒化的暴君情況反而更好一些，無腦道歉、祈求原諒就行。

可偏偏長久以來的相處，他們非常清楚榮毅的性格——理性剋制、循規蹈矩，是個典型的秩序派，從不輕易發脾氣，更別說沒有理由的失控。

這種情況就真的太絕望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觸碰了榮老師的哪條線，想道歉都不知道錯在哪兒，更別說補救了。

另一邊，冷靜下來的榮毅重新落到地上，看著陳東和顧氏父子一臉無辜又手足無措的模樣，略一思索就理清了事情的脈絡，大概猜到了幾人心中的想法。

一時間，榮毅只覺得欲哭無淚，難以言喻的苦澀湧上心頭。

哪有甚麼“惡念化身”，哪有甚麼“大日金瞳”？

那不過是“蜂群晶體”營造的3D投影，純純是用來唬人的，一點真實威力都沒有。

而且，就算他現在想故技重施，用那些唬人的動畫嚇退塗山淵，也根本來不及了。

那種天幕級別的3D動畫需要大量的“蜂群晶體”，必須提前部署，如今塗山淵已經在前往戰場的路上，再部署已來不及。

對於眼前的局面，榮毅確實是束手無策了。

他剛剛透過“太一”查詢了塗山淵的位置，顯示祂就在北海道境內。

既然是打算救援塗山瞳，祂必然是全速前進，以塗山淵的機動能力，踏入戰場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更讓他心涼的是，“太一”已經發來警報，提示塗山瞳的狀態異常。

顯然，顧婷那邊已經與塗山瞳交上手了。

看到自己的族人被圍攻，不管塗山瞳此刻是死是活，顧婷和那些純狐氏都在劫難逃。

一想到徒弟顧婷是因為自己當初的惡趣味和裝B之舉，才即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局，一股強烈的悔意席捲而來，幾乎將榮毅的理智淹沒。

“老爺，這是怎麼了？”全場之中唯一還敢開口的只有李曉琦。

她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拉住榮毅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那個塗山淵是不是有甚麼厲害手段，讓你沒法出手啊？小婷和絳瑤他們，是不是危險了？”

作為最熟悉榮毅的人，李曉琦察覺到他的真實情緒不是憤怒，而是焦躁與懊惱。

榮毅大腦急速運轉，眼中金光閃爍，努力思索著破局之策，根本顧不上搭理李曉琦。

而他這番沉默與陰晴不定的臉色，在其他人眼中無疑坐實了榮氏主母的猜測。

所有人這才猛然想到：雖然如今塗山氏的實力與萊夷榮氏相去甚遠，但若論傳承卻未必就遜色半分。天知道塗山氏有甚麼剋制榮氏神通的手段。

本就瀕臨崩潰的王海兩眼一黑，軟軟地倒在地上。

昏迷前，他的腦袋裡蹦出一個詞：“內戰……”

顧長征父子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向榮毅伸出手，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的喉結“呃~呃~”地滾動著，想說些祈求的話，卻硬生生壓了下去，只用哀求的目光死死盯著榮毅。

一旁的陳東想通知顧婷，可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手機已經變成一塊冒煙的黑磚。

他狠狠將手機摔在地上，起身往屋外跑去，但剛衝出兩步便頹然跪地——就算顧婷的手機帶在身上，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又哪有功夫接電話？

……

“出來亮個相吧！”榮毅的意識流傳向相柳，“讓塗山淵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