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內,以冷豔為首的侍衛們垂首肅立在塗山淵面前,向祂彙報了一個壞訊息——顧婷率領大批純狐氏狐族前往東瀛。
這其實是兩個壞訊息:
其一,此前在東瀛大放異彩的三皇宗嫡系弟子顧婷,加上明面上七名、暗中不知還有多少名的築基巔峰純狐氏族人,塗山瞳別說反抗,就連逃出生天的可能性都沒有。
這一次東瀛之行可以說徹底失敗,不僅沒能帶回可供塗山淵提升修為的靈力,東宮的第二戰力還眼看就要折在東瀛。
其二,這個訊息也坐實了三皇宗與萊夷榮氏之間不可告人的關係,至少是與榮氏內部的後宅系淵源極深。
如今塗山氏面臨的外部壓力,可以說達到了空前的程度。
如果硬要說,還有第三個壞訊息:單看純狐氏此次展現出的力量,之前關於榮氏主母李曉琦是化形大妖的猜測,基本上可以確定了——能統領如此多的高階狐族,她自身的修為可想而知。
等冷豔彙報完畢,塗山淵的寢宮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塗山娘娘承受不住這一連串的噩耗而崩潰。
可足足等了三分鐘,紗帳裡並沒有傳出往常這種時候會有的翻滾、撕咬、嚎叫等動靜。
難道娘娘已經自閉了?
心灰意冷了?
打算絕跡江湖了?
就在幾人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甘爽已經按捺不住,悄悄掀起眼皮,打算偷偷往紗帳裡瞄一眼的時候,一個溫和知性的女聲輕輕響起:“小瀋陽、喬杉都是你的手下敗將,你覺得他們有可能會超越你嗎?”
接著,一個自帶喜感的男中音傳了出來:“有可能超越,那不早超越了?他們在等甚麼呢?!”
冷豔幾人先是面面相覷,滿臉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萊夷榮氏兵強馬壯,高手如雲,家主榮毅更是公認的當世第一高手,殺伐果決,行事酷烈;
純狐氏的李曉琦修為高深莫測,心機深沉且陰險狡詐,如今更是暴露出了潛藏在冰山下的可怖力量;
還有顧婷所在的三皇宗,宗門長輩與相柳相交甚篤,其位格之高可想而知,此前在東瀛驚鴻一現,舉手投足間便能滅殺上古妖邪,震撼當世。
可以說,這三家隨便哪一家出手,都足以撲滅如今宛如襁褓嬰兒般脆弱的塗山氏。
塗山娘娘的實力在歷次戰鬥中早已顯露無遺,再加上東宮之內人多眼雜,各方勢力混雜,己方有幾斤幾兩,對外界而言根本不是秘密,絕不可能出現對方被塗山氏虛名唬住的情況。
所以,他們到底在等甚麼?
這“華夏正溯”的地位就這麼重要?
能讓佔據它的塗山氏即便是如此孱弱都能立於不敗之地,一切魑魅魍魎只能暗中蠅營狗苟,不敢公然與之對抗?
就在這時,那個男中音再次響起,語氣囂張:“你過來啊!”
……
帶廣市前線指揮部內,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指揮中心中央的沙盤前,鷹司尚武正在聽取軍隊方面的進攻準備工作,門外突然傳來通報,八重垣神社宮司倉田健太帶到訪。
眾人聞言,臉上紛紛露出幾分喜色。
作為八岐大神的人間代行者,以及“前東瀛最強陰陽師”,倉田健太的到來不但能提供強大的即戰力,還能極大地鼓舞軍隊計程車氣。
不一會兒,倉田健太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皮毛更加豔麗的朱染。
“倉田宮司!”鷹司尚武換上熱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您能親臨前線,實在令人振奮!”
短暫的寒暄後,鷹司尚武略顯疑惑地向倉田健太身後望了望,謹慎地問道:“倉田宮司,就您一位前來?那……“五聖”大人沒有隨行嗎?”
他們原以為,倉田健太此來必是攜強援助陣。
倉田健太聞言,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顧桑面見相柳樣時,“五聖”都在場。見過了顧桑的威勢,它們哪裡還會跟來找不自在?”
話音落下,指揮中心內陷入了難堪的安靜。
所有人的臉都沉了下來,變得十分難看。
顧婷幾天前在東大超凡研討聯合會東瀛分會駐地的所作所為早已傳遍東瀛上下,甚至透過網際網路震動了全球。
如果說之前東瀛方面覺得顧婷仗勢欺人、囂張跋扈,那如今……覺得她簡直是騎在他們的腦袋上作威作福!
沉默了片刻,二條詩織冷冷開口,聲音像結了冰:“今日之恥,我等銘記於心。但請倉田宮司放心,來日詩織即便粉身碎骨,也必親手將玉藻前誅殺,絕不勞顧桑大駕。”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沙啞的女中音突兀地在屋內響起,說的雖是漢語,但在場的神官和陰陽師都能聽得懂:“可笑!”
“誰?!”
指揮部內全員大驚,紛紛拔出武器,目光警惕地四下搜尋,更有軍官直接摁響了警報,外面的警衛急急湧入。
可那個聲音飄忽不定,時而從牆角傳來,時而從屋頂響起,彷彿無處不在,卻始終看不到發聲者的身影。
“你就是相柳選中的那個僕從?”
“嗯,築基巔峰是沒錯,可為何如此平庸,毫無特長?”
“就憑你這樣,也敢妄言取勝?你可知對面那隻狐狸是甚麼來歷?”
指揮中心內燈火通明,各處一覽無餘,此刻甚至能稱得上人頭攢動。
可任憑眾人查遍了桌椅下方、牆角縫隙、屋頂橫樑,就是找不到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
“是傳音術?”
“腹語?”
“難、難道……是鬼魂?” 有人脫口而出,讓屋內緊張的氣氛再上一層樓,不少人額頭開始滲冒出冷汗,臉上露出驚惶的表情。
“嗷!嗷!”
就在這時,倉田健太身邊的朱染突然渾身炸毛,朝著一個角落嚎叫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張閒置的戰術桌上,不知何時蹲坐著一頭毛色銀黑漸變、體態優美的狐狸,正悠閒地甩著尾巴。
“咦?”銀黑狐的嘴裡發出了略顯驚訝的人聲,黃澄澄的眸子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朱染,看得後者畏懼地縮到了倉田健太身後。
“原來是一頭雜狐……難得居然也有些幻術的天賦。”它似乎明白了自己是如何被識破的——它察覺到朱染的毛髮有著與自己類似的效果。
找到神通被破解的原因後,銀黑狐不再留意朱染,目光重新落回二條詩織身上,繼續對她品頭論足:“你看起來完全沒有與我族作戰的經驗呢?就你這樣子,別說戰勝那隻狐,到時候怕是連消耗它的體力都做不到。”
“八嘎!”二條詩織羞怒交加,厲喝一聲,揮刀便向黑狐斬去!
這一刀含憤而出,用上了全力。
“不可……”倉田健太隱約猜到這狐妖的來歷,慌忙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
面對這迅若如雷的一刀,銀黑狐毫不在意,銀黑漸變的毛髮無風自動,如波浪般起伏,整個身體都變得朦朧起來。
“咔嚓!”
二條詩織這一刀擦著它的身體劃過,將它蹲坐的桌面劈開。
一擊不中,二條詩織並未追擊,反而抬手製止了其他欲要出手的陰陽師和軍人。
她也猜出了這隻狐妖的身份。
鷹司尚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緩緩走上前來,對著銀黑狐深鞠了一躬,沉聲問道:“請問閣下……”
“純狐氏,康玄霜。”銀黑狐抬了抬眼皮,用慵懶的語調回答,“奉主母之命,暫歸顧婷小姐差遣,前來東瀛協助她處理事務。”
說完,它的目光再次投向二條詩織,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咧嘴笑:“真話雖然聽著難受,但對你真的有好處。”
“那隻狐狸……若真如你想的那般易與,又何須我們這麼多同族隨行護衛顧婷小姐?”
康玄霜輕巧地跳下桌子,邁著優雅的步伐向門口走去,經過二條詩織身邊時,尾音淡淡飄來:“保持謙卑,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