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海道,帶廣市。
陸上自衛隊第十一旅團指揮部所在的駐地,一片寂靜,士兵們享受著大戰前最後幾日的安眠。
旅團部警備室內,值班的軍曹正靠著椅背假寐。
突然,門被猛地拉開,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報告!異常情況!”
軍曹一個激靈,睡眼惺忪地坐直身體,板著臉呵斥道:“慌甚麼?說!”
士兵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急促地報告:“位於十勝平原至帶廣市一線的所有前沿兵站和哨所已經連續兩個聯絡週期沒有發來例行態勢通報!”
“你說甚麼?兩個聯絡週期?那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曹長瞬間清醒,勃然大怒,“這麼嚴重的情況為甚麼不立刻上報?!”
士兵被罵得一哆嗦,連忙立正低頭,慌忙解釋:“報告長官!失聯的不是某一個節點,而是沿途全部六個兵站!同一時間內,本地區警戒哨並沒有傳來異常訊息。”
“所以,我們初步判斷,可能是通訊線路出現了故障。過去這段時間,我們通知了通訊分隊進行排查……”
“但是,”士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慌,“就在十分鐘前,派往最近一處兵站進行實地檢修的通訊分隊……也失去聯絡了!”
“八嘎!”值班兵曹狠狠地甩了部下一個耳光,聲音因驚恐而走調,“我們現在是在跟妖魔作戰!是那些神話故事裡能施展法術的怪物!你竟然用面對人類的常識來判斷情況?!”
罵完,他瘋了一般衝出值班室,一頭扎進了電訊室,對著裡面的通訊兵厲聲下令:“快!立刻呼叫距離旅團部最近的第六大隊警備值班室!”
“讓他們立刻進入警戒狀態,同時派人前往各兵站檢視情況,全程保持通訊呼叫,不準中斷!”
軍曹的臉色變得慘白:“如果他們也沒有回應,立刻向全軍示警,通知旅團所有單位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嗨依!”通訊兵立刻撲到裝置上緊急操作起來。
萬幸,僅僅十幾秒之後,通訊接通了。
“莫西莫西,這裡是第六大隊,請講!”聽筒裡傳來清晰的回應聲。
“呼~”值班軍曹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把抓起話筒,“這裡是旅團部……”
“啪嗒!”
他的話才剛出口,聽筒裡傳來了話筒落地的聲音。
一股寒意從值班軍曹的心底升起。
他猛地撲到通訊器前,對著話筒大喊:“莫西莫西!第六大隊,立刻彙報當前情況!”
“嗚~~~~”
詭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這聲音經過通訊裝置的傳導,有些失真,聽起來似乎是狐狸的鳴叫,但又不似尋常狐鳴那般尖銳急促,而是異常的婉轉悠揚,仿透過深水傳來,軟綿綿地鑽進了耳中,輕柔地撩撥著耳膜與神經。
聲音裡裹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讓人渾身發沉,大腦混沌,無法遏制的睡意湧上來。
電訊值班室裡,所有人的眼皮都不受控制地開始打架,眼神也變得渙散。
湊在聽筒前的通訊兵和值班軍曹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一頭栽倒在通訊裝置前,一秒不到就進入了深度睡眠。
距離稍遠一些計程車兵搖晃著腦袋,拼命試圖驅趕突如其來的睏意。
但沒過幾秒鐘,身體就軟軟地滑到地上,步了前者的後塵。
只有一名靠近值班室門口的年輕士兵勉強扛住了這詭異狐鳴的侵襲。
他強忍著幾乎要將腦髓都融化的濃重睡意,拼盡全力撞開了值班室的門,踉蹌著衝到了走廊上。
但這就已經是他的極限。
潮水般的睏意最終還是淹沒了他的意識。
士兵踉蹌地走了兩步,雙腿一軟,直直地倒在了走廊的地面上,到了嘴邊的示警聲未能發出。
幾分鐘後,悠揚的狐鳴從帶廣市郊區向著市中心傳來。
這聲音比通訊器裡的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綿長而悠遠,由遠及近,片刻之後便迴盪在帶廣市的夜空中。
這狐鳴穿透千家萬戶的門窗,鑽進帶廣市軍民的耳中,將他們拖入不醒的夢鄉。
黑暗中,無數雙閃著幽光的眼睛悄然出現在城市的街道上。
……
次日,札幌市的前敵總指揮部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聯絡器裡的呼喊聲、裝置的警報聲、人員的爭執聲交織在一起,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指示燈瘋狂閃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恐慌。
會議室裡陸自幕僚長和北方方面隊總監正面色慘淡地向伊勢神宮大宮司鷹司尚武彙報著前一晚帶廣市發生的一切。
“妖魔是從日高山脈邊緣的十勝平原地下竄出,一路衝進了帶廣市。”
“它們速度極快,再加上夜間視野不佳,高空預警系統沒能及時發揮作用。”
“沿途我們部署的6支駐守部隊,全都在沒有發出任何警報的情況下,集體陷入了昏睡,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目前,我們已經失去了與帶廣方面的全部聯絡。如無意外,帶廣市全體市民以及駐紮於此的十一旅團指揮部和所有直屬單位全都……
鷹司尚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盯著兩人沉聲確認道:“你說的是昏睡,不是昏迷?”
“是昏睡。”陸自幕僚長連忙點頭確認,“沿途兵站計程車兵們已經陸續被喚醒了。他們除了睏意還沒有完全消退,精神有些萎靡之外,身體沒有任何異常。體檢也沒有發現有中毒或是遭受外力傷害。”
“那就是妖術無疑了……”鷹司尚武低吟一聲,扭頭看向身後一名書卷氣十足的中年神官,“如此大範圍、高強度的致眠能力,應該並不常見吧?有沒有可能是那名大妖?”
那名神官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大範圍、強制性昏睡……符合這種能力描述的妖怪,最著名的是‘食夢貘’。它的‘助眠鳴叫’確實能讓一片區域的人類乃至生物同時陷入沉睡。”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確定:“可食夢貘本身的實力並不強大,性情也相對溫順,平日裡只會以夢境為食,根本沒有壓服其他妖魔的力量。更別說讓如此多的妖魔聽令……”
這話一出,眾人陷入困惑。
就在這時,一直垂首侍立在二條敬基身後的二條詩織抬起頭,輕聲提醒:“除了食夢貘,狐妖也精通此道。”
“雖說志怪傳說裡,狐妖通常都只是魅惑少數幾人。但狐妖與食夢貘不同,它們數量不算稀少,且個體間的能力差距極大。如果是修為極高的狐妖,未必做不到這個程度。”
微微停頓,她再次說道:“東大的那位妖族至尊,當年在東南亞戰場上就曾展現過類似的範圍催眠能力。”
聽了二條詩織的話,很多人微微頷首,覺得頗有道理。
“狐狸妖王嗎?”不知道誰隨意地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聽在不少人耳中卻猶如驚雷。
一個東瀛神話中如雷貫耳的名字浮現在他們心頭。
他們互相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確認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妄想。
玉藻前,東瀛三大妖之一,以魅惑之力禍亂宮闈,統率群妖對抗朝廷大軍……
鷹司尚武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愈發慘白。
他扭頭望向身後的二條詩織和另外幾名隨行的陰陽師。
除了二條詩織依舊安靜地垂首而立,看不清神色之外,其他幾人全都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半晌,鷹司尚武慢慢轉回頭,死死盯著陸自幕僚長,聲音顫抖:“軍方……能制定一個決戰前削弱此妖的計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