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北海道畜牧業心臟帶廣市。
北海道最大的私人牧場——十勝牧場的負責人佐藤忠介一臉怒氣地從市警署走了出來。
他剛和警署裡那個翫忽職守的中年警部補大吵一架。
一想到對方那副公事公辦的官僚嘴臉,他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雙拳忍不住攥得發白。
作為佐藤家最大的牧場,最近十勝牧場碰到了大麻煩。
先是牧場特產的黑毛和牛在靠近林地的牧場邊緣接二連三的失蹤。
接著,佐藤忠介安排牧場工人沿森林邊緣巡邏後,又有兩人在夜間巡邏時又有兩人在夜間巡邏時,被不知名的巨大野獸襲擊。
其中一人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另一人被拍成了腦震盪,昏迷數日後醒來,對當天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如今,牧場裡的牛還在不斷失蹤,人心惶惶的工人們不但拒絕巡邏,很多人連晚上在牧棚裡值夜班都不敢了。
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件,佐藤忠介報警之後,牧場所在地的駐在所(鄉村警務點),居然只派了兩名地域警過來遛了一圈。
他們又去醫院找受傷的工人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之後就再沒了音信,徹底沒了下文。
忍無可忍之下,佐藤忠介親自來到市警察署報警,然後就遭遇了讓他七竅生煙的一幕。
“佐藤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困擾。”那位警部補推了推眼鏡,慢吞吞地說道,“但是,如果兇手是大型野生動物……其實就是熊,那需要獵友會委派持證的獵人負責,我們警察不能越權處置。”
“也有可能是妖魔啊!如今的世道……”佐藤忠介急忙說道。
警部補作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是妖魔,按照最新頒佈的《災害對策基本法》及相關特別措置,這屬於陸上自衛隊的管轄範圍。”
“只要您提供確鑿證據,表明目標區域的確有妖魔活動,我們可以出具申請文書,請求自衛隊出動。”
“證據?警察不是去醫院裡看過我的工人了嗎?他帶著安全帽都被拍得昏迷了整整三天,這還不能當成是妖魔橫行的證據嗎?”佐藤忠介整張臉都懟到了警部補的面前。
警部補把臉側到一旁,躲避佐藤忠介亂噴的口水,“也可能是熊……”
“那就通知獵友會啊?!”
“但也無法排除妖魔的可能性……”
“……”
可能覺得這些規定的確是有點操蛋,警部補提了一個補償方案:“我們可以命令牧場所在地的駐在所派人在牧場蹲守,只要確認了罪魁禍首的身份,不管是熊還是妖魔,我們都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聯絡對應的機構。”
“為甚麼是蹲守?”佐藤忠介質問道,“我的牧場和樹林交界線有將近十公里,就憑住在所那三五個人,指望他們能恰好撞上那東西嗎?”
“你們應該主動進入森林檢視!我可以安排人帶你們進山!”
警部補斷然拒絕了佐藤忠介的要求:“根據規定,沒有通行道路的野外森林屬於森林警察的執法區域。我們市警不能跨領域執法。”
“……”沉默了半晌,佐藤忠介心力憔悴地靠回椅子上,“其實,你們是怕真的碰上妖魔跑不掉,對吧?”
“呃,對大多數底層警員而言,這就是一份工作……”被戳中事實,警部補尷尬地一笑,連忙找補:“佐藤先生,其實發生這種情況,如今都是聯絡神社前來處理。那些陰陽師大人對清除妖魔非常熱心。”
“神社?不可能!”這次輪到佐藤忠介斷然拒絕了,“身為一名土生土長的北海道人,我們佐藤家信仰共產主義,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從不跟那些神神叨叨的傢伙打交道!”
警部補似乎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無奈地聳聳肩:“佐藤先生,時代變了。如今最強大的神靈不就住在您心中的宗主國嗎?那可是全世界最大的無神論國度。連他們都……嗯,您應該與時俱進嘛。”
這種略帶諷刺的“勸導”讓忠介徹底無語。
他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摔門而去。
返回牧場的車上,忠介的心情惡劣到極點。
就在這時,手機就響了,是家主也是他親哥哥佐藤忠勝的電話。
“忠介,聽說牧場被不明生物襲擊了,事情解決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吞似水,聽不出絲毫急切。
佐藤忠介一肚子的火氣,瞬間找到了發洩口。
他對著聽筒破口大罵:“解決個屁!那幫混日子的社畜、薪水小偷……”
電話那頭的佐藤忠勝安靜地聽著,直到佐藤忠介發洩完才慢吞吞地說道:“既然官方渠道暫時解決不了,為了安全起見,先把人員和牲畜撤離靠近森林的那片區域吧,減少損失。”
佐藤忠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減少損失?”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在札幌和那幫城裡人混得太久了,連常識都沒有了嗎?牧場裡可是有四千多頭牛!”
“突然縮減三分之一的放牧地,每天需要補充的青貯、乾草、精料,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如今世道這麼不好,家裡能勉強維持就不錯了,哪經得起這麼虧本?”
“情況不會持續很久的……”電話那頭的佐藤忠勝聲音頓了一下,最終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繼續說道,“總之,你按我說的做,這段時間不要讓人靠近牧場和森林交界處。”
“忠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遇見事就想著逃避!”佐藤忠介對著話筒怒吼。
他越說越激動,一股悲壯湧上心頭,“我已經搞到了幾把獵槍!明天一早我就帶牧場裡的志願者進山!是熊,我們就自己解決。如果是妖魔……我估計這次就回不來了。但我的死總能算成妖魔存在的證據了吧?到時候你就拿著這個證據去報警吧!”
忠介說完,屏住呼吸,等待哥哥驚慌失措的勸阻。
然而,電話那頭只是略一沉默,隨即傳來佐藤忠勝平靜的聲音:“這樣啊?那好吧。”
佐藤忠介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都不勸一下我嗎?就這麼看著親弟弟去送死?”
電話那頭的佐藤忠勝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都沒打算去,我勸甚麼?”
心思被一語道破,佐藤忠介頓時面紅耳赤,羞惱交加地大吼一聲:“八嘎!”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衝著開車的司機發洩般地嚎叫:“回去就發槍!今晚讓大家吃好喝好!明天一早,跟我進山!”
……
與此同時,十勝牧場旁的密林深處,一處熊類巢穴裡,幾頭體型比普通黑熊大了不少的黑熊正瑟瑟發抖地擠在洞穴最深處。
有一隻母熊的懷裡還緊緊護著幾隻毛茸茸的小熊崽。
巢穴中央的空地上,一具龐大的屍體橫臥在地——那是一頭高達五六米的巨熊,渾身覆蓋著漆黑堅硬的毛髮,四肢粗壯如柱,獠牙外露,即便已經死去依舊透著一股狂暴兇悍的氣息。
它的脖頸處有一道巨大的切割傷口,邊緣整齊,顯然是被利器一擊致命。
一頭足有卡車大小的雙尾白狐正把修長的狐吻湊在巨熊的屍體上,緩緩抽取著一道淡藍色的光流,彷彿是在吸吮它的靈魂。
白狐一雙嫵媚的眼睛愜意地半眯著,微闔的眼皮下靜靜流淌著幽藍的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