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聲尖利的女聲驟然響起,高三年級的教導主任王老師終於趕了過來。
李國慶從善如流,隨手把高林丟在地上。
看著躺在地上抖成一團,整張臉幾乎沒了人形的高林王老師嚇得臉都白了,聲音發顫地衝圍觀的男同學喊道:“快!快送他去醫務室!不,直接打電話叫救護車!”
眼看著李國慶似乎是被教導主任的威嚴震懾住了,高林的幾名跟班終於敢動了。
他們連滾帶爬地跑到王老師身邊,扯著嗓子聲淚俱下地哭訴。
“嗚嗚嗚~~~~”
“老師,他打我!”
“不敢啦!我再不敢啦!!”
“……”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無辜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正在哭訴的幾人渾身一哆嗦。
“王老師,您終於來了。高林他們幾個人莫名其妙跑來打我。真是太過分了!太嚇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走廊裡只剩下高林幾人剎不住的抽噎聲。
這劇情反轉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高林被120接走了。
而這場風波的“罪魁禍首”李國慶,則被帶到了學校保衛處的辦公室。
李國慶全程表現得十分配合,乖乖地低著頭坐在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聽話的好學生。
“李國慶!說說吧,怎麼回事?”一位姓張的保衛處老師板著臉問道。
李國慶抬起頭,一臉無辜地說道:“張老師,是高林幾個人衝到我們班找我麻煩。高林丟的黑板擦差點砸到我臉上,王超還想扇我耳光,還有李慶利……”
“所以你就還手了?”似乎是發覺李國慶並不是那種桀驁不馴的“壞學生”,張姓老師嗓門不知不覺高了幾度,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為甚麼不第一時間找老師?”
“我走不了啊!”李國慶頗為委屈的辯解道,“其實一開始我是想去找老師的,可我剛跑出教室他們就把我圍在欄杆那兒了……”
“那他們為甚麼要找你麻煩?”王老師在一旁皺著眉頭插話。
聞言,李國慶一臉震驚地看著她,“王老師,你這……好奇心有點強啊?都這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我、我關心甚麼了?我是問你,為甚麼不能好好跟同學好好溝通,嘗試解決問題!”王老師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不溝通難道不行?我不想跟他們說話不可以?”李國慶反問道,“高林給我的理由是我跟周晨“有問題”。我就真跟周晨有點啥,他就能帶著一堆人跑教室來打我?”
“這……”王老師一時語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把人打成那樣還有理了?”
“對啊。”李國慶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他們先動手,我為了不捱揍才還手的,就算不是正當防衛,也至少是互毆吧?”
“哈!”教導主任氣笑了,“王超確實是先動手,但他連碰都沒碰到你,就被你連著抽了十幾個耳光!”
“只有7個耳光。還有兩巴掌抽在他胳膊上……”李國慶一臉認真地糾正他。
“有甚麼區別!”王老師怒吼道,“你打一下還不行嗎?非得得理不饒人?”
“我要只打一下,他繼續打我呢?我不一定躲得開啊!為了他不傷害我,我只能一直打,讓他沒機會還手。”李國慶一攤手,“互毆不就是這樣嗎?總不能只有你一拳我一腳才叫互毆吧?”
“你……你!!”王老師被李國慶的強詞奪理氣得渾身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其他幾個人呢?他們可沒打你吧?你不照打不誤?”保衛處張老師連忙接過話,繼續質問。
“他們是一夥的啊!根據正當防衛相關規定,團伙進行不法侵害時,先動手者被打倒,餘人有圍攏、叫罵,以及其他危險動作,都算不法侵害仍在進行,為制止可以主動進行反擊。”李國慶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他們幹甚麼了,就不法侵害還在繼續?”張老師哭笑不得地問道。
李國慶立刻回道:“他們在喊“曹尼瑪”……我要不主動出擊,他們肯定不光是動嘴了。”
“要是隻有王超一個人,沒準我都不會抽他那麼多下。”他信誓旦旦地說道,“王老師,我從小就老實,根本沒打過架。一下子這麼多人圍過來,我人就懵了,看到他們有動作就下意識揮手。你看趙志剛,他沒動,我就一指頭都不碰他……”
李國慶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至於高林……王老師,他可是掏出刀要捅我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120抬走的就是我了。他拼命想把手抽回去,還用腳蹬我。這是想繼續捅我啊!我能怎麼辦?只能一直拍打他的臉,讓他別亂動。”
王老師和張老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棘手。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子不是善茬。
王老師心裡不禁咯噔一聲。
事情的前因後果她在剛才已經瞭解了個七七八八,知道起因不在李國慶。
但現在的問題是,高林看起來傷得不輕,而李國慶毫髮無損。
甭管高林等人有沒有錯,有學生在學校裡受了傷,學校就負有管理責任,必須想辦法安撫。
她剛才的一連串質問就是想坐實李國慶“打人不對”。
這樣一來,要是高林家長不依不饒,他就能讓李國慶道歉、賠償,甚至給個處分,以此來平息事端。
但如今看來,她的打算要落空了。
倒不是她信了李國慶那套強詞奪理的說辭,而是對方很明顯不是個逆來順受、願意替學校背鍋的主兒,且心智成熟,思路清晰。
如果學校想犧牲李國慶來“平事”,對方肯定也會鬧,鬧起來的後果還會比高林更嚴重。
因為,眾目睽睽之下高林動了刀子,這在連西瓜刀都是管制刀具的東大,一旦捅出去,足夠學校喝一壺。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打算再施壓一次試試。
她猛地一拍桌子:“李國慶!你少在這裡裝無辜!整件事情的經過我們已經詢問過現場同學了,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你不要想推卸責任。”
話音剛落,李國慶臉上原本無辜的表情慢慢褪去,變得平靜無波。
他對著教導主任淡淡地說道:“王老師,你太著急了。至少,你等高林的檢查報告出來再說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目光直視著眼神開始閃爍的王老師:“您這是未雨綢繆?先把我這個“鍋”準備好,隨用隨取?”
教導主任的臉色變得精彩紛呈,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被人當場戳破心思讓她格外難堪。
“放心,他連輕微傷都算不上。您隨便拖兩天,沒準高林家還沒來得及鬧,高林的傷都好了。”李國慶笑著說道,“其他幾個人更是除了丟臉,屁事沒有。”
教導主任聞言不禁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感覺臉上滾燙。
辦公室裡陷入了難堪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襯得愈發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