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下意識地捋了一下頭髮。
對方為“暗黑理事會”的餘孽過來求情他不為難,之前的德意志已經透過他求過榮老師一次,但這個羊頭人是被鋼貝捶死的啊!
見此表情,弗朗茨誤以為他要拒絕,雙手支在桌面上,整個身體前傾,一張大餅臉幾乎湊到陳東面前。
他情真意切地懇請道:“陳先生,至少把我國的請求轉達“東君”陛下,由祂來決定這個小傢伙的命運。它現在完全是懵懂無知的狀態。我們保證,就不會把任何仇恨的思想傳遞給它!”
“作為親歷者,您應該非常清楚,相比楚格峰的龍鷹,羊頭人實在算不上甚麼威脅啊!”弗朗茨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點哽咽,“請給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吧!”
“問題就出在它算不上甚麼威脅。”陳東看向弗朗茨,眼中滿是無奈,“貴國可能有所不知。其實那頭死去的羊頭人原本也不在我老師的懲戒名單裡。”
“而且,出手擊殺羊頭人的也的確不是我的老師,對嗎?”他身子往後一靠,再次煩躁地說道,“老師原來的打算是清除掉加爾赫峰的魔藤後就回國的。”
“這、這……”幾名奧地利人的臉唰地一片慘白,血色全無。
他們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令整個維也納上層夜不能寐的恐怖畫面:一頭猙獰的鋼鐵惡魔單手拎起聖雅可布大教堂的首座牧師,將他一點點塞進絞肉機一般的嘴中。片刻後,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化作暗紅的殘渣從惡魔後背噴了出來……
“嘔~”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可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弗朗茨仍然感覺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生理性惡心。
作為幾名弟子中心思最細膩的一個,陳東可能是目前唯一隱約察覺到榮毅想法的人。
他很早就感覺到,榮老師其實並沒有要對“暗黑理事會”趕盡殺絕的意思。
自始至終,榮老師針對的都是那些實力非常強勁、有能力傷及他們這些師兄妹們的強力超凡者。
他的初衷一直沒變,就是保護五師妹榮佳,避免她遭到“暗黑理事會”的報復。
這從鋼貝抵達歐洲開始第二輪清洗的時候能揪出那麼多“漏網之魚”,但它們的修為卻沒有一個達到築基後期就能看出來。
哪有這麼巧的事?
但於此同時,榮老師應該也並不在乎這些超凡生物的死活,最起碼對它們是沒有甚麼惻隱之心。
鋼貝和榮雪豐殺氣騰騰地要報復,榮老師隨手就把這些生物的藏身之處指給了她們,連一些完全人畜無害的食草類妖獸也沒放過,無外乎是不想辜負了她們這些徒弟的一片孝心。
這種心態下,陳東完全可以想象,當他把奧地利人的請求說出來之後,他會是甚麼反應:大機率會讓鋼貝來決定這個羊頭人的命運。
至於鋼貝是甚麼反應……陳東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那個熊孩子未必會非得殺了那個羊頭人,但真正在她身後做決策的孫慧珧和樊大強是絕不可能容忍一頭與他們有血海深仇的超凡生物活著,而且還有一個國家作靠山。
作為東方人,斬草除根的道理誰會不懂。
換了這事發生在他身上,為了陳家其他人的安危,也不可能放過那頭羊頭人。
想通這些,陳東徹底沒了摻和這件事的心思。
反正是純粹的利益糾葛,他就是要選邊站,也只會是站在自己的同門這邊。
陳東當然不相信弗朗茨的鬼話。
一個國家,怎麼可能會因為“同情”、“憐憫”這種虛無縹緲的理由,去承擔不可預測的風險?
他們大機率是從德意志手裡的那隻龍鷹那裡得到了啟發,想要把這頭超凡生物收為己用,變成國家掌握的超凡力量。
另外,他們應該也透過一些渠道探知了榮老師對那頭龍鷹無所謂的態度,所以想照葫蘆畫瓢,不付出甚麼代價就得到一個強力的超凡生物。
想到這裡,陳東的眼神冷下來。
他對滿臉恐懼外加絕望的弗朗茨等人說道:“那位殺死羊頭人的“鋼貝大王”來自我之外的另一個門派。她雖然遠不如我的老師強大,但兩者並沒有從屬關係。更何況,“鋼貝大王”還是響應號召,主動前去支援我的老師。”
“你們如果真的想要拯救那個羊頭人,我可以直接為你們引薦她本人。據我所知,她目前就在附近。”陳東淡淡地說道。
為了避免“榮氏”在東大上層的勢力過於集中,引起各方面的警覺和不安,進而遭到其他勢力的聯合打壓,幾家人商議後決定只有陳東作為“萊夷榮氏”的弟子擺在明面上,其他幾家各自套了個馬甲。
顧婷給自己的師門馬甲起名“三皇宗”,源自當初在東瀛時榮老師為救她施展的那個空中出現金色巨臉的神通“三皇大滅咒”
鋼貝的師門馬甲就叫“太歲門”,簡單粗暴。
“不、不、不!”聽到“鋼貝大王”四個字,弗朗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恐地拼命搖頭,“抱、抱歉……但是,請您理解,我們……暫時還沒有做好面對那位閣下的準備!”
陳東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我當然理解。說真的,身為同道兼同胞,我本人也接受不了她那種透過吃人續航的戰鬥方式……”
“嘔~~~”弗朗茨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小時前的早飯直接噴了出來,濺得會議桌一片狼藉。
“甚麼吃人?”在一旁聽了陳東的話,又看到弗朗茨的反應,陳處與兩名下屬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震驚。
以他們的級別,再加上普通家庭出身,並不能接觸到太多隻在世界最上層流傳的秘密。
此前,他們跟大多數人一樣,只是知道安全域性二把手的孫女是修煉天才,這一次響應國家號召,臨危加入安全域性,前往歐洲支援“東君”榮毅,大殺四方,揚威域外。
至於詳情則不得而知。
現在看來,這名氣是超乎想象的大,但似乎其中夾雜了某些不太好的東西。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陳東幽幽地掉了一句書包,衝陳處擺了擺手,“陳處,禍從口出。這位啊,您少打聽。”
說完,他看向狼狽的弗朗茨,語出至誠地給出建議:“弗朗茨先生,務必儘快主動與鋼貝閣下溝通那隻羊頭人的情況。等到她本人發現這事,後果不堪設想。”
陳東猶豫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見之前,幾位最好留個遺囑……”
“這麼殘暴的嗎?”不等奧地利人有反應,李處先失聲驚呼,“陳隊,弗朗茨先生可是外交特使!”
“您跟我說沒用啊!”陳東苦笑一聲,“友情提醒,她今年8歲不到……”
“陳先生,能不能由您代為轉達……”弗朗茨幾乎要哀嚎出聲。
另外幾名奧地利人也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陳東勃然色變:“我好心給你們建議,你們居然想拿我堵槍眼?”
說完,他猛地起身,奪門而出。
“李先生,”弗朗茨又把目光轉向李處,嘴唇顫抖著問道,“如果我們約見“鋼貝大王”閣下,您會陪同前往嗎?”
“這……”看著幾名奧地利人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李處話到嘴邊的“當然”嚥了回去。
“要不,我請示一下領導?”他猶豫了半晌,艱難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