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激盪的心緒慢慢平復,終於有餘裕打量四周的環境。
藤蔓拖拽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几分鐘時間,他們已經沉入了發光的海溝中。
海溝不深,但底部卻出乎意料地寬闊、平坦。
海沙半掩的街道、斷裂的拱形門廊、坍塌的宮殿、滿是浮雕的斷瓦殘垣……在清冷的熒光照耀下,一座氣勢磅礴的古代城市遺蹟呈現在幾人面前。
這片遺蹟裡到處充斥著“暗黑理事會”的痕跡 :有時是一整塊儲存完好的石雕,鑲嵌在斷裂的門楣上,玫瑰的花瓣向下倒垂,透著詭異的莊嚴;有時是牆基角落殘存的捲曲花紋,與徽記的風格一脈相承;更多的則是各種形態各異的生物浮雕——其中一些正是近期新聞中被那位 “東方陛下” 殺死的“幽暗聖堂”成員。
埃裡克的目光突然死死地盯住了一處坍塌的宮殿,手指猛地指了過去,激動地張口欲喊。
順著埃裡克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尊僅存上半身的巨大雕像半埋在海沙中——頭戴牛角盔,滿臉絡腮鬍,肌肉虯結的手臂即便歷經不知多少載海水的侵蝕,輪廓依舊分明,那蘊含的可怕力量感,隔著海水都能清晰感知。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座雕像一眼看去,居然與埃裡克有三四分相像。
奧托驚訝地轉頭想打量埃裡克,卻發現他的嘴裡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被嗆得猛捶胸口,兩腿亂蹬,白眼直翻。
他轉頭與亞利山德拉對望了一眼,又低頭仔細觀察自身狀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並不是一開始自己認為的那樣,被藤蔓透過一個光罩保護起來,隔絕了外界的惡劣環境。那層溫潤的光暈,竟是從他自己的面板表面散發出來的。
事實上,他們幾人的身體始終浸泡在海水中,與外界環境保持著直接接觸。
剛才埃裡克就是因為想說話,張開了嘴導致海水灌進了喉嚨裡,被嗆到了。
意識到這一點,奧托同時震驚的察覺:他的口鼻不知何時停止了呼吸的動作,連胸口都沒有了明顯的起伏。
但他並沒有感到任何缺氧帶來的窒息感,也沒有海底低溫導致的寒冷,以及巨大的水壓帶來的種種不適。
也就是說,某種神秘的力量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對他的身體進行了潛移默化地改造,使他適應了這本該致命的環境。
“靈氣……靈力!”
凝視著自己泛著瑩白靈光的肌膚,這兩個最早從“東方陛下”嘴裡出現,短短半個多月已經令全世界耳熟能詳的詞彙出現在了奧托的腦海中,對它們一鱗半爪的粗陋理解也湧上心頭。
這就是超凡的第一步嗎?
身體接納靈氣並在體內轉化為無所不能的靈力,從此告別軟弱、無力、虛弱和衰老,靈力不盡,生命不熄!
還沒有獲得傳承,僅僅只是得到了“傳承之地”守護者的認可,就已經拉開了與凡人的鴻溝!
慶幸與悚然交織的戰慄,順著他的脊椎蔓延至全身。
意識到這片“傳承之地”的不凡遠超自己的想象,奧托連忙瞪大眼睛,拼命將沿途所見的每一處細節,牆壁紋路、妖獸浮雕、銘文石碑…… 通通刻進腦子裡,生怕錯過任何可供日後參詳的線索。
不知過了多久,幾人的腳下突然綻放出明亮的光芒,一座巨大的圓形廣場在深海中緩緩顯現。
廣場地面由某種純白的石材鋪就,一個巨大無比的 “倒懸玫瑰窗” 徽章幾乎佔據了整個廣場的地面空間。
徽章雕刻的紋路深入石材肌理,即便歷經漫長歲月的侵蝕依舊清晰可見,透著令人屏息的莊嚴與詭異。
眾多脈絡如青筋凸起的巨型藤蔓從廣場邊緣的岩層中破土而出,在廣場上空扭曲匯聚,彼此纏繞絞合,最終凝成一顆直徑逾百米的巨型墨綠藤球。
無數次生的藤蔓從球體表面衍生而出,化作一條條蜿蜒扭動的觸手,向著四面八方探出,不知伸展到何處,也不知其所為何,只知道其中三根正纏繞在幾人的腰間……
整株藤蔓從主幹到最細微的枝條,都佈滿了瑩白的節點,小則如拳頭,大則如磨盤,散發著柔和但清冷的光芒,將整個海底廣場映照得如同纖毫畢現。
這光芒純淨不含一絲雜質,透著難以言喻的神聖感,可藤蔓扭曲聚合的形態,卻又帶著強烈的詭異與猙獰,呈現出一種劇烈的違和感。
廣場的四周散落坍塌著不少的巨型白色石柱和巨大牆體,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歷經的漫長歲月。
但在廣場正中央的八個方位,八座巨大的雕像卻巍然屹立,面朝廣場中心,抬頭仰望著那枚藤球,目光彷彿也落在了緩緩墜落的奧托等人身上。
它們周身時不時閃爍著瑩白的靈光,看起來歷久彌新,不見半點腐朽之態:
—— 手持雙斧的鎧甲戰士,肌肉虯結如鋼鐵澆築,頭戴一頂猙獰的角盔,作仰天怒吼狀;
—— 高舉法杖的施法者,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法杖頂端鑲嵌的晶石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透著神秘的魔力;
—— 標準的板甲騎士,左手持盾高右手握劍,姿態沉穩如山嶽,盾牌上刻著與玫瑰窗同源的花紋;
—— 肩頭雕刻著骷髏頭的鎧甲武士,雙手拄著一柄門板一般的雙手劍,關節、手肘、戰靴等處骨刺猙獰;
—— 仰天嘶吼的狼人雕像,赤裸上身,毛髮紋路栩栩如生,獠牙外露,一雙粗大的巨掌上伸處尖銳如鉤的指甲;
—— 頭戴巨大鹿角盔的高大中年人,全身披拂著荊條與雜草,彷彿是森林的代言人;
—— 一身寬大黑袍的晦暗身影,腳下雕刻著無數骷髏頭,懷中緊抱一本厚重大書,周身透著不祥的氣息。
奧托不是傻瓜,看到下方這些雕像,哪還不明白它們就是“暗黑理事會”儲存在這裡的“超凡傳承”。
於是,他再也顧不上欣賞眼前這聖潔與扭曲並存的夢幻生物,凝神打量起這些雕像,嘗試記住儘可能多的細節。
當奧托快速掃過疑似狂戰士、施法者的雕像,看向排在第三位的板甲騎士時,他的表情突然凝滯。
只見他的眼睛呆愣地望向板甲騎士雕像的頭部——在雕像傳統的桶狀盔的眼縫中,不知何時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直直地照進了他的眼底。
就在此時,一根藤蔓從上方的藤球中無聲無息地探出,悄然遊移到奧托的身後,分裂成數根更細的藤蔓,緩緩扎進他身體裸露在外的部分,其中兩根更是從他耳部後方的海馬體處小心地刺入。
藤蔓們輕微地蠕動起來,似乎正把甚麼東西注入他的體內。
不一會兒,奧托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眼底浮現出與騎士雕像同源的幽藍光斑,全身骨骼發出“噼啪”的響聲,肌肉的紋理也在發生著明顯的變化。
但奧托對此一無所覺,彷彿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只是面無表情地與騎士雕像對視,眼神空洞而茫然。
不遠處,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埃裡克和亞利山德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