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百蠻山”周圍方圓幾千公里就徹底被肅清了,其範圍內所有的毒販據點和靠近主要交通幹道的村落都人去樓空。
隨著這些逃難的人群,關於怪獸食人的恐怖傳說迅速往金三角外圍蔓延,“百蠻山”核心區域徹底成為了當地人眼中的生命禁區——除了那些因為老弱病殘,實在無法穿越茫茫雨林逃走,被困在原地的原住民。
這些滯留在原地的可憐人雖然因為某種奇怪的原因,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甚至連正常的生活都沒有被打擾,但這不表示他們比那些背井離鄉、飽受漂泊之苦的同胞更幸運。
因為他們正面臨巨大的生存問題——食物短缺。
長久以來,這些村落主要靠種植罌粟並出售給毒販換取金錢、再從毒販那裡採購糧食的方式生存。
毒販的消亡不單單是使他們失去了經濟來源,同時也使他們喪失了獲得糧食的唯一渠道。
更要命的是,源於熱帶地區的生活習慣,這裡的原住民沒有大量儲備食物的習慣。
一方面,當地氣候溼熱,糧食不易儲存;另一方面,就算偶爾食物匱乏,周邊雨林裡也有大量的野菜、野果、野味作為臨時補充。
如今,重新種植糧食已經來不及、甚至連糧種都沒有,而雨林又成了怪物的樂園、人類的禁區。
很快的,長在村外田間地頭那點有限的野菜、植物塊莖就被搜刮一空,這些被困在一個個“孤島”中的人類開始陷入絕境。
如果再解決不了食物來源的問題,人吃人的可怕一幕都有可能出現。
……
昆是一名十三歲的土著少年。
此刻的他已經餓得兩眼發花,胃裡絞痛。
看著臥病不起的阿婆那越來越衰敗的面龐,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村外的雨林,眼裡閃過恐懼和猶豫。
這些日子,怪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最近兩天更是一次都沒出現。
最終,他牙一咬,把柴刀別在腰上,鼓起勇氣,趁著最後的體力還沒有因飢餓而消失,悄悄溜出村子,一頭扎進了那片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出沒之地。
他不敢走遠,只在村外農田和雨林交界處搜尋,並時刻留意周圍的聲響,打算一有動靜就向村寨的方向跑。
至於能不能在怪物追上前跑進安全範圍,或者怪物會不會追進所謂的“安全範圍”,那就只能交給命運了。
大概是由於此前大家都太懼怕那些怪物,根本不敢靠近村子邊緣,昆只是稍稍進入雨林的範圍就發現了很多能吃的野菜和植物塊莖。
他用柴刀奮力地挖著,同時心裡默默祈禱不要撞見那些吃人的可怕怪物。
就在他一邊挖一邊挪的時候,草叢裡一抹鮮亮的紅色搶進了他的眼睛。
扒開帶刺的藤蔓,他愣住了——那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植物,枝葉碧綠,結滿了拳頭大小、紅豔欲滴的果子。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那果子沉甸甸的,飽滿多汁,散發著撲鼻的清香。
儘管對這從未見過的野果心存疑慮,不確定有沒有毒,但連日的飢餓還有那誘人的香氣讓昆腦袋裡名為“理智”的弦一下崩斷
他用破爛的衣襟擦了幾下,狠狠咬了一口。
一股甜到極致的汁液在昆的口腔爆開,讓他滿足得差點落淚。
熱帶地區不缺糖分充足的植物果實和塊莖,但昆吃過的任何一種都無法與眼前的果子媲美。
除了甜美的滋味,這果子還帶給了昆強烈的飽腹感。
隨著果肉進入胃裡,飢餓感潮水般褪去,他甚至覺得體力都在快速的恢復。
狼吞虎嚥吃下兩顆,昆趕緊將這些沉甸甸的果子裝滿了破舊的藤條揹簍,不再繼續逗留,心跳如鼓地沿著原路狂奔回村。
這一簍被昆稱為“紅果”的神奇果實,成了救命稻草,不僅讓他和相依為命的阿婆暫時度過了迫在眉睫的難關,還順便接濟了周圍的鄰居。
幾天後,“紅果”吃完,昆再次走出村子。
這一次,他目標明確地朝著發現“紅果”的地方前進,在找到之前的採集地後稍微往雨林深處探索了一小段距離,竟然在一個小山坡上發現了一整片的“紅果”叢。
昆激動得淚流滿面,這些“紅果”足夠村子裡所有人堅持到新栽下去的野菜成熟。
雖然,他不確定吃慣了“紅果”的村民還能不能喝得下苦澀的野菜湯。
於是,昆再一次滿載而歸,並在幾天後帶著另外兩位勇敢的小夥伴一起來了。
後來的日子,他們一邊採集“紅果”一邊慢慢探索周邊,陸陸續續發現了很多此前沒有見過的神奇植物。
比如,一種鋸齒型葉片的蕨類植物,只要輕輕一擠就會有翠綠的汁液滴出,這種汁液塗在出血的傷口上,不但能瞬間止血,而且還帶散發著涼意,能極大的緩解疼痛。而且被塗抹過的傷口痊癒後疤痕非常淡,不仔細看幾乎找不到。
再比如,一種形如葫蘆、散發著奇異清香的野果,咬一口清甜爽脆,雖然沒有“紅果”那麼甜,但卻有清熱祛溼的功效,對他們這些當地人經常發生的拉肚子、發熱、溼氣重很管用。
此外,還有散發著淡香,讓人嗅之提神的青紫色果實;吃了之後整個身體暖洋洋,充滿力量的紫色漿果以及各種各樣驅蟲的植物……
如果不是有那些可怕的怪物,昆甚至覺得現在的日子比以前辛苦給毒販種罌粟卻只能換來果腹的糧食更幸福。
而且,從他第一次壯著膽子走進雨林,至今已經超過半個月,那些怪物一次都沒有出現。
如果不是他和村子裡的人在最初的日子裡曾親眼目睹好幾只形態各異、體型巨大的怪物出現在村邊的農田,昆都覺得所謂的“妖怪食人”都是假的。
直到有一天——
昆正沉浸在探索新寶藏的樂趣中,連日來的風平浪靜讓他放鬆了警惕。
直到頭頂傳來一股濃烈的土腥氣,他抬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旁邊的樹幹上,一隻比他個頭還大的鼻涕蟲正無聲無息地朝他挪動。
這隻怪物已經移動到他不到半米的距離,黏糊糊的身體正慢慢拉長,一對灰黑色的觸角朝他探了過來,觸角頂端鼓著的兩個拳頭大的黑眼點直勾勾地 “盯” 著他。
昆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臉前,絕望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最初的幾天裡,這個怪物曾在村邊出現過。別看它現在慢悠悠的,實際上移動速度非常快,彷彿是水流在泥土上奔湧,他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
然而……那散發著恐怖氣息、長相駭人的巨獸來到昆的面前,只是用它頭上另一對小一點的觸角輕輕碰觸了幾下他的手臂就若無其事地掉頭爬回了樹上。
它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好半晌,昆緩過氣來,失魂落魄地往村裡跑去。
但內心的恐懼卻漸漸被好奇所取代。
這些怪物……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邪惡?
它們從未襲擊過村子,剛才又沒有殺死自己,它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