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東以“龜速”推動手刀砍向“蓮花聖母”,榮毅的心情有點複雜。
倒不是接受不了弟子對自己拔刀相向。
別說陳東不知道對面的是他,就算知道也無所謂。
當初收徒的時候,榮毅就講得很明白,大家是合作關係,共同努力,在新時代佔據有利的位置。
在後續的相處中,他也刻意保持著距離,只論功行賞,從不培養所謂的“師徒感情”。
人類短短的生命裡都充滿了各種的“反目”和“背叛”,更何況是他們這些明顯擁有更漫長生命週期的“蜂群”宿主們?
時間,是這世上最可怕的變數,所有你篤定的東西在它的沖刷下都會面目全非。
如果有一天,榮毅和他的徒弟們因為各種原因走不下去了,必須進行切割,沒有感情反而更容易“和平分手”——“感情”這東西不好評估價值,放進“共同財產”裡參與分割的話容易引起爭執。
在榮毅設計的權利體系裡,他跟弟子們的關係更像是古代君王與臣子:大家是利益共同體,只不過因為他更強,所以他居於主導地位。好處他自然先拿,事情他拍板決定。
如果覺得不公平,那也可以一拍兩散,臣子辭官回家就是了,甚至想嘗試效仿王莽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作為“蜂群”源頭的榮毅很清楚,如果有人真想走“弒君”這條路,結局可能會很不好。
所以,回到眼前的場景,榮毅心情複雜的真正原因,是陳東此刻的表現顛覆了一直以來榮毅對他的印象。
倒不是說陳東現在面目猙獰、捨生忘死的勁頭跟往日那個萬事不在意的人設相去甚遠——人在生死關頭,總會表現出不為人知的一面。
而是陳東眼下表現出的“愚蠢”和“無知”讓榮毅大跌眼鏡。
記得平時討論甚麼“修真理論”和“常識”時,陳東悟性挺高的,還能結合實際、舉一反三,甚至常有些讓榮毅聽著也覺得很有道理的見解。
結果……全是紙上談兵嗎?
還是說,他就只在對著我這個老師的時候才長腦子?
看著陳東使出吃奶的勁兒跟“光葬魔雲(改)”死磕,榮毅真的很想問他一句:我這會兒要是掏出一把槍來對著你“突突”,請問閣下要如何應對?
你第一下砍過來,已經被擋住了,失去了速度,整個身體暴露在敵人面前,還是如此近的距離——正常人第一反應不該是立刻退後拉開距離嗎?
“蜂群”在強化宿主的時候是有個全面的基礎強化的,陳東的智商應該比正常人高才對,怎麼表現得如此“反智”?
更讓榮毅無語的是,後面那個叫杜峰的,平常看起來也是一副精明強幹的架勢,居然在那兒喊“好”……
好在哪兒了?
但凡對面不是我,陳東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不是專業特工、還身經百戰嗎?
是就這水平,還是故意讓這愣頭青送死?
最要命的是,這倆貨在他的“榮氏一族”裡還是公認的“足智多謀”和“有能之輩”。
“唉!”身在懷來福地的榮毅忍不住嘆了口氣,深深地懷疑:靠這幾個徒弟,自己的“大業”究竟有沒有指望?
想我榮某人如此推崇科學、鼓勵思考,為甚麼悉心教導的弟子都沒腦子呢?
這樣想著,“蓮花聖母”素手舉到身前,掌心亮起幽藍色的環形能量——“神通—靈能衝擊”!
好吧,當老師的再給你們一點“現實的教育”。
記得回去一定要好好覆盤,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否則,早晚死在塗山淵或者那些只會越來越強的“漫天神佛”手裡!
“轟~”
陳東被正面轟中,身體凹成“幾”字形,口鼻噴血地飛了出去,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速度比他衝過來時一點不慢。
現場再次陷入死寂,絕望的氣息籠罩著安全域性眾人。
顯然,“立威”的目的達到了。
但“蓮花聖母”的表演還不能就此落幕。
如果到這裡就結束了,除非“蓮花聖母”繼續在東大境內肆虐,否則東大和塗山淵絕不可能冒險去“百蠻山”找它麻煩。
他們只會選擇敬而遠之。
這樣一來就跟榮毅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他希望看到的是東大不斷地對“百蠻山”展開進攻,吸引全世界的目光,並在拉鋸戰中把“修真勢力”各種違揹人類常識的神奇力量展示出來,讓世人意識到“靈氣復甦”了。
如果東大和塗山淵懾於“蓮花聖母”的強大力量,只守著邊境線,那他現在正在“金三角”搞的大基建還有甚麼意義?
沒有東大的參與,憑另外兩個小國,他就只守著“百蠻山”也無所謂啊,難道他們還有本事打過來嗎?
所以,必須給東大一個明知道“蓮花聖母”不好惹,還不得不惹它的理由。
於是,在所有人驚恐和絕望的目光中,“蓮花聖母”的身體忽然像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面一樣,詭異地扭曲抖動起來!
接著,它身上的猩紅潮水般褪去,重新變回了那朵“純潔的白蓮花”,整個身體還有點朦朦朧朧,似乎即將消散。
“這……”安全域性眾人重新燃起了希望,這個表現看起來有點像電視裡的靈力不足或是神魂虛弱啊?
難道,剛才大家的攻擊雖然沒有傷到它的身體,但是消耗了它的力量,導致她現在支撐不住了?
但看看“蓮花聖母”臉上絲毫不見慌張的表情,似乎也不是甚麼大事,或者它早就知道會這樣?
不過他們不用多想,榮毅直接透過“蓮花聖母”的嘴,給了他們“答案”。
只見“蓮花聖母”張開雙臂、昂首閉眼,做出一副沐浴陽光的姿勢,口中輕聲呢喃,“離開得太久,這方天地……已不識歸人……”
“沒辦法啊!為了汲取地脈之力,我只能紮根它處……沾染一些異域氣息也是在所難免。”它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但隨後又展顏一笑,“但是,沒關係。等我將那方地脈併入中土神州……這片天地,終將重新接納我!”
她的目光驟然轉冷,掃過全場殘餘的安全域性幹員,“在那一日到來之前,凡人們,想清楚你們該用何種態度迎接我!”
話音落下,“蓮花聖母”的身軀輕輕旋轉,化作漫天飛花,緩緩消散。
“快,搶救傷員!另外,通知當地政府,趕快組織救援!”杜鋒一邊衝著通訊器吼著,一邊衝到“蓮花聖母”消失的地方,環顧四周,確認它已經離開,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來到靠著吉普車輪轂癱坐的李薇旁邊,跟著一屁股坐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剛才我真以為要給你抬棺了。”
李薇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心有餘悸地說道:“領導,怎麼辦?聽它這意思,是要回來?還要……”
杜峰點了點頭,“它是植物,本體應該是輕易不能移動。大概是想把根長過來。”
“那、那……”李薇聲音帶上了哭腔,“它能長多快?”
“多快都沒用!”杜峰勉強咧嘴笑了一下,安慰她,“它一旦遠離本體,就只能是這副樣子。塗山娘娘、還有那麼多隱藏在暗處的修真勢力,就算對付不了它,還對付不了它的一個靈力化身?”
他用盡量篤定的語氣說道:“放心!我們肯定能把它擋在國門之外!”
塗山娘娘、“榮氏”家主、還有“肆爺”、還有“榮氏”宗門內不知道多少的“長老”、“護法”、還有榮老師嘴裡的“其它宗門”,應該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