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順安區某派出所。
幾名民警正忙著手頭的工作,副所長突然走了進來:“小李、小張,還有老顧,跟我出趟警。”
“帶好所有的約束性警械!”
“是!”三名年齡不一的警員應聲而起,開始做出警準備。
其中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民警一邊收拾裝備,一邊好奇地問道,“所長,是甚麼警情?居然要四個人?還要裝備齊全?”
“110指派,南苑那片兒有人惡意砸車。”所長隨口回了一句。
“呦!那這必須砸得不輕吧?”小李笑了,猜測起案情來,“這年頭大家夥兒戾氣這麼重?”
“確實挺嚴重。”所長的聲音裡透著古怪,“按110那邊報過來的資訊,肇事者把一臺路虎SUV給砸報廢了!”
“我擦!”、“這麼誇張?”……
幾名警員驚訝出聲,表情凝重起來,“難怪要我們帶齊裝備……”
……
趕到現場,還沒等警車停穩,一名中年男人就如同見了救星般撲了上來,手指著身後不遠處,聲音帶著哭腔,“民警同志,你們可算來了!我新提的車啊~”
副所長皺著眉頭,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的SUV,簡直像是被軋路機給碾過了。
整個底盤以上,車身嚴重變形,車架結構扭曲得不成樣子,幾乎失去了原本的輪廓。
車頂被硬生生砸得塌陷下去,和嚴重變形的引擎蓋粘合在了一起。
車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內側爆開,金屬板向外褶皺凸起。
破碎的玻璃渣呈放射狀濺開,鋪滿了周邊十多米的地面。
引擎蓋高高隆起,發動機等部件裸露在外,被砸得七零八落,汽油淌了一地——萬幸的是沒有火花冒出,否則都有爆炸的危險。
至於駕駛室,已經被塌陷的車頂和扭曲的金屬殼嚴密包裹,完全看不清裡面是甚麼狀況了。
四個車輪也沒能倖免,輪轂變形,輪胎癟破。
總之,這輛百萬級的豪車已完全失去了維修的價值,成了一堆廢鐵,只能報廢處理。
“這、這是甚麼情況?”民警們都呆住了,這已經不能算是民事糾紛了,分明是蓄意損壞財物,涉嫌尋釁滋事了啊!
副所長的表情嚴肅起來,對著中年男人喝道:“肇事者在哪兒?”
男人又是悲憤又是惶恐,哆哆嗦嗦地指向道路對面:“在那兒!”
四車道的馬路對面,有一男一女一兒童。
男子二十出頭,身材高大精悍,正冷冷地看著這邊。
看背影應該是年輕少婦的女人蹲在地上對她面前一名6、7歲大小的小女孩低聲說著甚麼,看起來像是在安撫自己受到驚嚇的女兒。
而那名小女孩正一臉無所謂地啃著一個豬蹄,滿臉油光,看起來情緒穩定,顯然並不需要任何的安慰。
見此情景,民警們哪還不明白情況,立刻在所長的帶領下向年輕男子走去,小李已經往腰後的手銬摸去。
“別動,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你涉嫌尋釁滋事,我們現在口頭傳喚你回派出所接受調查!”打頭的副所長衝男人厲聲喝道。
“警、警官……兇手是那個小女孩。”緊跟在旁邊的中年男人小聲地提醒道。
“啊?”所有民警的動作瞬間僵住,紛紛扭頭看向中年男人,在發現他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跡象後,又把目光轉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裡,已經啃完了豬蹄的小女孩正在被年輕女人用溼巾擦著手指,衝著看過來的民警們咧開了嘴,露出兩排寒光閃閃的大板牙……
……
警局的問詢室裡傳出一個悲悲切切的溫柔女聲:“她還是個孩子啊!她懂甚麼?”
一個頗為無語的男聲響起:“女士,您的女兒把一輛價值80餘萬的汽車砸到完全報廢……”
“那就賠唄!現在就可以轉賬。”女人的聲音上揚了一點,似乎情緒轉好,“趕快結束,我們住得遠,再晚了趕不及我家鋼貝睡覺的點兒了。”
“額~女士,現在的問題不是賠償。這種行為本身的性質極其惡劣,損失巨大,已經遠超一般治安案件範疇,涉嫌刑事犯罪……”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名六歲的孩子呢?”女人的聲音立刻又帶上了哭腔,打斷了他的話。
“女士,我們沒有想要如何對她。她的年齡我們也不能如何對她。我們只是需要把事實真相搞清楚,然後你們跟事主協商完賠償事宜就可以回家了。”男聲趕緊澄清。
“那有甚麼要問的你們就趕快問啊!”
“……”
問詢室外,一群民警們正饒有興趣的聊著八卦。
“哎,裡面甚麼情況啊?”一名女警眼裡放光,悄咪咪地問道。
參與出警的小張臉色古怪:“外面那男的剛提了輛車,看到裡面母女站在路邊,就過去搭訕。結果……”
“好傢伙!那小姑娘直接掄起一根狼牙棒一通猛錘,直接給它幹得除了底盤,看不出是輛車!”一同出警的小李興奮地接過了話茬。
“什、甚麼情況?狼牙棒?”女警聞言呆住了,“搞笑吧?再說,甚麼狼牙棒能把車給砸成你形容的那樣?”
“呶,就那根!”小李努了努嘴,朝牆角示意了一下——那裡豎著一根長1米5到兩米之間的金屬狼牙棒,通體黝黑,泛著啞光,目測得有幾十斤。
女警的目光在牆角和兩名出警的同事間來回逡巡,最後表情古怪地說道:“你們是合夥在整蠱?這傢伙有沒有50斤啊?剛才裡面那女的說甚麼來著?她女兒6歲?”
小張苦笑一聲:“是52公斤。那根狼牙棒不是鐵的,是某種合金。……東西是我扛回來的,感覺不對,所以稱了稱。”
“哈?一個6歲小女孩,掄著一根比關羽的大刀還重的狼牙棒?”這回女警是徹底不信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惱怒。
看到同事這樣,小李連忙解釋道:“真沒騙你!事發時周邊的監控都調出來了。副所為甚麼在裡面問啊?難道是為了給這麼個小姑娘定罪不成?不就是因為筆錄有明顯不合邏輯的地方,沒法結案嘛!”
恰在此時,屋內傳來了女人溫柔但略顯憤怒的聲音:“我的女兒只是喜歡“全甲格鬥”!練習對付穿板甲的對手,用狼牙棒有甚麼不合理?怎麼,你們歧視這種有利身體健康且歷史悠久的運動?”
“額,女士,你沒搞清楚我的重點。我是說,那根狼牙棒的重量不合理……”
“她就是熟能生巧而已!經常舉,慢慢就習慣那個重量了!”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天經地義。
外面的幾個民警面面相覷,臉上都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在聽甚麼?”的茫然表情。
裡面副所長的聲音已經瀕臨崩潰:“熟能生巧是用在這兒的嗎?!女士,您也替我們考慮一下,這種筆錄我們怎麼結案——一名六歲女童手持長1.8米、重約50公斤、合金質地的狼牙棒,在2分33秒的時間裡連續揮擊了數十下,將一輛中型SUV錘擊致車體完全粉碎!”
就在此時,一名英姿颯爽的女軍人走進了派出所,掏出證件:“安全部李薇,你們領導在哪兒?”
……
派出所門口的一輛賓利 Mulliner Batur上,孫慧珧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小女人姿態,冷淡自持地向車外的李薇點頭致謝:“多謝李長官。替我問杜處長好!”
李薇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更裡面的樊建鋼,正色道:“後續還要麻煩孫女士做好對事主的賠償事宜。儘量低調處理,別節外生枝。”
孫慧珧隨意地點頭:“放心,我們可以讓他閉嘴。不過關於鋼貝砸車的影片,還有裡面那些知情的警務人員……”
李薇立刻介面:“請放心,我會把所有資料帶走封存,經手的警員也會向他們重申保密條例。”
“嗯”孫慧珧滿意地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這不會讓李長官犯錯誤吧?”
“怎麼會?我處本就在招募“能人異士”,樊建鋼女士身為我們杜處的後輩精英,未來必是安全部的棟樑,現在適當關注她的身心健康實屬應當!”李薇微笑著回應。
“……”孫慧珧面色古怪,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微微頷首後升起了車窗。
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李薇滿臉羨慕地嘀咕著:“這是以權謀私啊。仗著自己是杜處的頂頭上司就往人家師門硬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