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裡,榮克行開啟他那臺“Supermicro(超微) AS -4143S-TNRT雙路液冷”主機,接著從抽屜裡掏出一套精密螺絲刀套盒,開始拆卸面前的“泰坦精械”機械鍵盤。
“榮總,您這是……”大概猜到榮老闆有些“技癢”,想要下場去碰碰布林德的“嘆息之壁”,徐光波仗著昔日的同學情誼跟了進來。
一是開開眼界,徐光波知道榮老闆沒改名之前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手下是有真功夫的;二則是把握機會“安慰”或“開解“一下待會兒註定失敗的衣食父母,加深一下感情,看看有沒有機會成為老闆嘴裡的“榮氏終身員工”。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榮克行正在對那價值十幾萬的鍵盤下手。
“啊?”榮克行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了一眼滿臉肉疼的徐光波,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
他利落地旋掉幾個螺絲,接著指甲在鍵盤側面輕巧地一劃,整個鍵盤的按鍵板就被輕鬆掀起,露出了下面的電路板。
“呃!”徐光波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算甚麼?程式猿版的酒池肉林?
榮克行隨手把按鍵板丟到一旁,雙手在電路板的訊號觸點上來回摩挲著,“光波你有話就說,怎麼奇奇怪怪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點開了電腦上的一個IDE整合開發環境。
“沒、沒……”徐光波嚥了口唾沫,努力給老闆的行為找了個合理的解釋,“榮總,這鍵盤是壞了嗎?您不用自己動手修啊!這種級別的外設售後很好的。”
“沒壞啊?我都沒用幾次,壞甚麼壞?”榮克行把游標鍵入IDE介面,手指放在了鍵盤電路板上。
“那……!!!”徐光波的聲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盯著榮老闆那在鍵盤電路板上抹出了殘影的手指,再抬頭看了看電腦螢幕裡已經化作瀑布的程式碼流。
“哦,按鍵影響手速。”榮克行尤有餘裕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既然是“非凡的才華”,那就多少尊重一下吧!”
……
紅色的警報燈在地下室裡瘋狂地閃爍著。
來自全球各地的駭客攻擊如滾滾波濤,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布林德依託谷歌超算建立的“嘆息之壁”,但它們最終只能徒勞地化作飛濺的泡沫,無法撼動其分毫。
布林德癱在電腦椅上,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上不斷更新的防禦日誌。
此刻,他彷彿完全感受不到癌疼的侵襲,原本乾癟蒼白的臉龐泛著一抹病態的紅暈。配上那時不時神經質般抽動兩下的臉頰,看起來無比怪異。
那些所謂的頂尖駭客、行業大牛,在他精心構築的防線面前連一絲浪花都沒翻起。
甚至根本不用他出手,單憑預設的防禦機制就將所有的攻擊阻擋在第一道防火牆外。
他用自己生命最後階段的全部智慧將谷歌伺服器的防禦系統打造成了一座無人能夠攻破的最終要塞。
雖然時間不過剛剛過去五個小時,但防禦日誌上那密密麻麻的攻擊失敗的記錄,卻似乎預示著最終的結局:三天之後,聯邦警察衝進地下室將他帶走,谷歌的前同事們會透過他的電腦恢復伺服器管理許可權,“嘆息之壁”從谷歌首頁消失,但卻從此會成為所有程式設計師心中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嘿嘿~”布林德神經質地笑了,隨後又因劇烈地疼痛哀嚎起來。
正當布林德以為這場獨角戲會一直持續下去時,螢幕上的防禦警報提示突然變得異常密集。
一個陌生的IP突兀地出現,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直接向第一道防火牆發起了衝擊。
對方的攻擊程式碼簡潔、高效,不是那種“肉雞”衝鋒式漫無目的的衝擊,而是異常精準的打擊,準確捅向在此前的攻擊中隱隱約約暴露出來的幾個“薄弱點”。
顯然,對方不但是個高手,而且在旁邊觀察了有一段時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呵呵~”布林德的嘴角勾起了得意的弧度——這些“薄弱點”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此前那些所謂的“頂級駭客”連觸發這些陷阱都沒能做到。
然而,他的笑容迅速凝固在臉上,瞳孔也劇烈收縮:對方的確觸發了那些陷阱,但隨即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解決了這些陷阱裡的“邏輯炸彈”,繼續著那簡潔但極致高效的攻擊。
防火牆真正的薄弱點迅速暴露出來,並在布林德愣神的功夫被無情地撕開。
第一道防線已經宣告失守。
布林德艱難地從電腦椅裡直起身,撲到電腦前,手指瘋狂敲打,開始手動操作,組織防禦。
他試圖調動算力加固第二道防線。
但他的指令還沒來得及下達,第二道防線也已被突破。
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令布林德猝不及防,快得令他感覺對面的電腦前根本不是人類在操作。
更可怕的是,他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剛才的攻擊中似乎摸到了他的編碼習慣,後續的攻擊變得越來越有針對性,初期漫無目的的試探性攻擊明顯減少,往往幾次攻擊後就找準了防火牆的弱點,一擊而破。
天知道,他為了怕身份暴露後攻擊者們會研究他的編碼習慣,在打造“嘆息之壁”時格外注意,作了各種的防範措施,故意留下的一些往往都是陷阱!
可對方只在攻擊第一道防火牆時踩了幾個陷阱,隨後就將其它的統統繞開,反而輕易找到了很多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深入骨髓的習慣盲區。
第二道、第三道……曾經堅不可摧的防線在對方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攻破。
布林德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口中發出宛如垂死的喘息聲,如屍油般的汗珠沿著枯瘦慘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鍵盤上……
在最後一道防火牆前,對方終於被暫時擋住了。
隨後,他使出了渾身解數、調集了所有的算力,進行了“長達”數分鐘的抵抗,但最終沒能阻止對方前進的步伐。
當螢幕上彈出“伺服器控制許可權已轉移”的提示時,布林德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椅子上,只剩下劇烈而空洞的喘息。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在佔據內線作戰優勢的情況下被對方不到十分鐘拿走了伺服器控制權。
看了看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他的雄心壯志只持續了5個小時12分鐘。
“呵呵、哈哈!!!”布林德苦笑出聲,“我可真是個廢物啊!上帝是對的,我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就在布林德萬念俱灰之際,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茫然地拿起手機,發現是 W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ok,It kinda works(還行,勉強能用)。
……
在大榮科技網安部長徐光波宛如看上帝的表情裡,榮克行平靜地退出了谷歌伺服器的後臺,隨手刪除了入侵的痕跡,掏出手機的瞬間,臉上洋溢起萬千柔情:“喂,樂樂,幫我收拾一下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我要出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