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非常自然。
像是下班了。
會議室裡一瞬間沒人說話。
潘俠下意識看日誌。
“沒掉狀態。”
“任務還在。”
“路徑也通。”
雲婧忍不住笑了一聲。
“它這是……罷工了？”
彷彿被這句話點醒了一樣。
畫面另一頭，又一隻帕魯把工具放下，溜達到湖邊喝水。
第三隻乾脆趴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整個基地，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節奏。
不是全體停工。
而是——
總有幾隻，在合適的時候，選擇不幹了。
潘俠頭皮有點發麻。
“這不在設計裡。”
他快速翻程式碼。
“行為樹沒寫‘偷懶’。”
“也沒寫隨機擺爛。”
凌風一直沒說話。
他走到投影前，盯著那隻坐在火堆旁的帕魯看了一會兒。
“它剛才幹了多久？”
“連續搬運八分鐘。”潘俠回答，“已經超過我們設的效率區間。”
凌風點了點頭。
“那它為甚麼停？”
潘俠沉默了。
因為從系統角度講，沒有理由。
就在這時，諸葛明忽然開口。
“等等。”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給帕魯加的那個引數。”
潘俠一愣。
“你說哪個？”
“情緒緩衝。”諸葛明說，“用來防止帕魯連續高強度行為導致 AI抖動的。”
潘俠反應過來了。
“……它不是抖動。”
“它是在自己降載。”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安靜了。
因為這意味著一件很微妙的事。
帕魯並不是因為系統錯誤停下。
而是因為——
它判斷現在不幹，更合適。
凌風終於開口了。
語氣很輕。
“它在摸魚。”
雲婧笑得更明顯了。
“還挺像人。”
凌風沒有笑。
“這不是 bug。”
他看向潘俠。
“這是行為結果。”
潘俠遲疑了一下。
“那要不要限制？”
“把它們的休息行為鎖死？”
“或者提高懲罰？”
凌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畫面裡那隻帕魯。
吃完東西。
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後，又慢慢走回了倉庫。
把地上的礦石撿起來，繼續搬。
沒有提示。
沒有指令。
像是休息夠了。
凌風轉過身。
“別改。”
“先別急著改。”
諸葛明抬頭。
“你是想觀察？”
“對。”凌風點頭，“讓玩家看看。”
“當你把一個‘勞動力’放進世界。”
“但又不給它當機器。”
“它會自己，找一條活得下去的路。”
潘俠有點頭疼。
“那玩家肯定罵。”
“罵就罵。”凌風說，“罵說明他在意效率。”
“而在意效率，就說明——”
他頓了一下。
“他已經開始把帕魯當人看了。”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沒人接話。
但那種感覺，很清楚。
他們本來只是想做一個不蠢的 AI。
結果卻意外做出了一個——
會偷懶的勞動力。
而這個世界，也在這一刻，第一次露出了
不完全受控的一角。
潘俠看著螢幕，嘆了口氣。
“行吧。”
“那就先讓它們摸著。”
凌風點頭。
“記錄下來。”
“這是第一版帕魯行為。”
“以後玩家要問，為甚麼帕魯會偷懶。”
他頓了頓。
“答案就一句。”
“因為它們活在這個世界裡。”
畫面中，篝火旁的帕魯抬起頭，看了看忙碌的基地，又低頭繼續吃。
像是甚麼都沒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
從這一刻起，《幻獸帕魯》的世界，已經不再完全聽話了。
問題真正炸開的，不是在內部測試。
而是在玩家行為模擬上線之後。
第一批模擬玩家，是用真實資料跑出來的。
貪婪的。
謹慎的。
效率至上的。
只圖活下去的。
系統把這些行為一股腦丟進了世界裡。
基地開始運轉。
帕魯被抓、被分配、被壓上生產線。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
效率很高。
資源漲得很快。
模擬曲線漂亮得不像是個有風險的系統。
直到第三天。
監控面板上，突然多了一排紅色提示。
不是報錯。
不是卡死。
而是——
任務未執行。
潘俠第一反應是系統異常。
“是不是路徑被堵了？”
他點開畫面。
沒有。
倉庫是空的。
路是通的。
生產線也沒停。
問題出在帕魯身上。
三隻被分配到同一條生產線的帕魯，站在原地。
不動。
任務標記還在頭上閃。
狀態顯示“可工作”。
但它們就是不幹。
諸葛明盯著畫面看了幾秒，低聲說了一句：
“它們在抗命。”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瞬間安靜。
雲婧下意識反駁：
“不是吧，它們又不是人。”
潘俠已經在翻行為日誌了。
“不是隨機。”
“不是機率。”
“這幾隻帕魯，在過去六小時內，被連續安排了超出建議負荷的任務。”
“中間沒有休息。”
“情緒值一直在掉。”
王誠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不是我們設計的嗎？”
“它們只是勞動力。”
凌風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角落，看著投影裡那條停擺的生產線。
帕魯沒有暴走。
沒有逃跑。
也沒有攻擊。
它們只是站著。
像是在用最安靜的方式，說一句話。
“我不幹了。”
爭論就是在這時候開始的。
“這是 bug。”有人說，“必須修。”
“這會把玩家逼瘋。”
“誰玩生存遊戲，是來跟 AI講情緒的？”
另一邊馬上有人頂回去。
“可你不是說它們不是機器嗎？”
“不是機器，那就會拒絕。”
“你想要世界真實，就得接受這一點。”
潘俠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的問題是。”
“如果不改，玩家一定會用極端手段。”
“餓它們。”
“打它們。”
“甚至直接換一批。”
諸葛明點頭。
“模擬裡已經出現了。”
“有玩家在帕魯拒絕工作後，直接選擇處理掉。”
“換新的。”
會議室再次沉默。
因為這不是技術問題了。
這是一個選擇。
是把帕魯拉回工具。
還是讓它們繼續保持這種“不完全服從”。
凌風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但壓住了所有人。
“別急著修。”
他看向投影。
“這不是帕魯的問題。”
“是玩家第一次被世界拒絕。”
諸葛明皺眉。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