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疲憊和怒火，像山洪一樣徹底崩了。
有人苦笑：“呵，前途無量那邊做遊戲還能拿高薪，我們在這邊，換來的是掉髮和PPT。”
“我三個月沒見我家孩子，結果專案一塌糊塗，還被罵得狗血淋頭。”
“早知道這樣，當初去前途無量打雜都好過在這挨宰！”
“別忍了兄弟們，下班！下班！”
椅子滾動、鍵盤合蓋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一刻，沒有人再看主管一眼。
而管理層卻還在自欺欺人。
“冷靜一點，這時候最需要大家的團結——”
“團結個屁！”有人直接頂了回去，
“你們團結的物件是KPI，不是人！”
“我們拼命三個月，結果你們說‘失敗要有人背鍋’，行，那我不背了！”
一陣寂靜。
隨後，幾個人收拾東西，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喂！你們被開除了知道嗎？”主管在背後喊。
“開除就開除！”
有人頭也不回地笑罵道：
“老子稀罕在這破地方當黑奴？！”
辦公室的燈光映著那些空掉的座位，
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還放在桌邊，螢幕上閃著未儲存的程式碼。
那是他們熬夜寫的夢，如今變成了灰燼。
而此時，企鵝總部的走廊裡，
有人在低聲嘀咕：
“聽說趙樂安那組散了。”
“活該，他們專案撲街嘛。”
“聽說他人還挺倔，最後拍桌走了。”
沒人知道，
那群曾經拼命想把遊戲做好的人，
正走出大樓，迎著晨曦和冷風——
像逃離牢籠一樣，笑出了聲。
除了趙樂安的專案組，羅陽那邊的人，也已經被壓榨到極限。
深夜的辦公室裡，咖啡機的燈光閃爍，
無數雙熬紅的眼睛對著螢幕發呆。
突然，一條訊息出現在工作群裡——
【趙樂安組已解散，全員調離。】
整層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幾秒後，議論聲開始像火星一樣蔓延。
“聽說了嗎？趙樂安那邊全被解散了！”
“聽說了，大群現在都被鎖了，不讓發言。”
“上頭怕傳壞風氣吧？”
“怕個屁！趙哥那組天天通宵，現在被當替罪羊。我們遲早也是。”
有人倚在椅子上冷笑：“要我說，早點走算了。
留在這幹啥？圖那點看起來高的工資？
拿命換錢，最後被當垃圾扔出去。”
“對啊，整天‘專案為重’，結果一出事就讓我們背鍋。
誰還願意當黑奴啊？”
“爆了吧！直接爆了！”
有人一拍桌子，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走走走，不加班了！加班換來啥？績效歸零？背鍋名單？”
“開除就開除，老子還正好想休息呢！”
“走！去對面新開的烤肉店，今天不寫程式碼，寫人生！”
“哈哈哈，走走走！”
整層樓的燈光亮著，但那氣氛像是臨時工人暴動現場。
幾個平時最老實的程式設計師，也笑著關掉電腦。
“我們就是被龜訓久了，這回也該伸伸脖子！”
門一扇扇開，椅子一張張空。
幾分鐘後，整層辦公室，
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幾份沒人儲存的策劃文件。
而同一時間，企鵝總部的高層會議室裡，
一群人正坐在柔軟的真皮椅上，
聽著人事部的彙報。
“最近底下員工情緒很不穩定，”人事主管小心地開口，“多地專案組出現集體消極怠工、罷工跡象。”
CEO皺了皺眉，冷冷道：
“把刺頭全開了。”
“可他們都是核心骨幹……”
“核心？”CEO冷笑一聲，“沒了他們，專案還不是一樣轉？
這年頭，程式設計師多得是。一個走了，十個要來。”
另一名高管接話：“現在的年輕人啊，
真是嬌氣。動不動就喊累，一點抗壓能力都沒有。
當年我們創業，哪有周末、哪有假期？”
“是啊，”有人冷嘲熱諷地附和，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有責任心，沒有家庭壓力。
要是有房貸、有孩子，看他敢不敢罷工。”
會議室裡傳出陣陣乾笑。
窗外是魔都夜景，車流如河，霓虹閃爍，
而這一群坐在頂層辦公室的人，卻看不見底下的黑夜裡，
一群年輕人正放下電腦、走出大樓——
有人笑著說：“我終於自由了。”
有人嘆氣：“也許我該早點離開。”
還有人，只是默默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大廈，
心裡在想——
“我們不是沒有事業心，
只是厭倦了在沒有靈魂的地方談夢想。”
企鵝這邊，也確實如那些高官嘴上說的那樣——
“離了他們，公司照樣轉。”
趙樂安組解散，羅陽組離職潮，
人事部很快就發出新的招聘啟事。
幾天後，新的員工批次入職，電腦、工牌、工位，一切井然有序。
在表面上，彷彿甚麼都沒有改變。
會議依舊在開，日報依舊在寫，
OA系統裡的工時表依舊精確到分鐘。
“你們看？”某位高管在晨會里笑著說道，
“專案不是繼續推進了嗎？
誰走都一樣，公司機器要靠制度，不靠人情。”
臺下的主管們也跟著點頭，嘴角堆著笑。
他們知道這話不假——但也空洞得可怕。
新來的年輕人們坐在電腦前，
執行著一份份“標準化”的任務單。
他們不提意見，不提想法，不提夢想，
只會在工單系統裡點選“已完成”。
“程式碼寫完了嗎？”
“寫完了。”
“邏輯懂嗎？”
“不懂，但能跑。”
一切都在“運轉”。
像一臺沒有靈魂的自動機。
可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
那股曾經在企鵝遊戲部門裡跳動的“創作欲”，
早已被層層審批和KPI磨成了塵埃。
專案一個接一個地上線，
名字不同，玩法相似，
畫面華麗，卻空洞到令人發笑。
原本充滿野心的策劃案，
變成了PPT模板。
原本燃燒的討論，
變成了互相推諉的彙報。
他們還在做遊戲，
但做的更像是填Excel表格。
“你看，”CEO在年終總結會上又笑了，
“市場份額穩定，團隊運作良好。”
眾人齊聲附和，掌聲響起。
可沒人注意到，掌聲背後，
是評論區一條條刺眼的留言：
“又是換皮。”
“沒靈魂的遊戲。”
“越來越像個流水線工廠。”
畢竟——
當一個公司不再相信“熱愛”，
只剩下“流程”與“目標”時，
它還在動，但早已死了。
他們以為淘汰掉的是“刺頭”，
卻不知道淘掉的，
是創造力、靈魂，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