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許多新人雖然按時下了班,可一回到家,卻怎麼也睡不著。
身體確實累得很,胳膊酸、眼睛澀,可腦子裡卻像灌了雞血,嗡嗡作響。彷彿每一行程式碼、每一張草圖、每一段音效,都還在眼前閃過。
微信群裡,最先彈出一條訊息:
【有人還醒著嗎?我腦子裡全是毒圈邏輯,越想越亂。】
緊接著,又一條冒出來:
【我也是……槍械後坐力引數沒調順,閉上眼都在想。】
幾秒後,有人猶豫著發了一句:
【可是……老闆不是說了不讓加班嗎?】
群裡頓時安靜。
短短兩秒,像凝固了一樣。
下一秒,一條斬釘截鐵的回覆刷出:
【老闆是為了我們著想,不想我們被榨乾。可她對我們這麼好,我們難道就能心安理得地只拿錢不拼命?】
又一條緊隨其後:
【對!天堂般的公司,就算只有這一家,我們也得拼命守住!】
【別忘了,我們是第一批人!要是專案死了,我們上哪再找這樣的老闆?!】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該躺在床上昏睡的年輕人們,一個個重新坐直,猛地推開電腦,抱起畫板,翻開手稿。
——有人盯著空白地圖,一遍遍模擬安全區的縮圈軌跡,用手畫在稿紙上,直到指尖磨紅;
——有人抱著吉他、敲著鐵片,在深夜的出租屋裡打出一聲聲“砰”的爆炸與槍響,吵得隔壁差點報警;
——有人熬夜寫策劃案,甚至在筆記本邊緣胡亂潦草幾個字:“天上掉物資”;
——還有人乾脆自發跑去社交平臺開帖,研究如何把“吃雞”兩個字炒成新一輪熱梗。
夜色深沉,城市裡的大多數燈火早已熄滅。
唯獨無數螢幕,在狹小的出租屋、寢室、合租房裡亮著,映照出一張張年輕的臉。
他們的眼睛佈滿血絲,卻閃爍著亢奮的光。
有人咬著牙低聲說:“就算老闆沒要求,我們也要把這遊戲做出來。”
有人握緊拳頭,語氣顫抖:“為了這樣一家公司,為了彼此,我們必須成功。”
那一夜,前途無量公司的微信群徹底炸了。
一條條訊息像火星般蹦出,碰撞、疊加,匯聚成燎原烈焰。
年輕的心在深夜裡燃燒,他們不需要口號,也不需要監督。
只憑熱血,就足以點亮整個城市。
而另一邊,秦若雲正抱著抱枕,在辦公室的貴妃椅上翻了個身,夢裡還在傻笑。
“哈哈……他們終於都下班了……我虧錢的步伐,穩了……”
她哪裡知道——
那些被她視作“必虧棋子”的稚嫩大學生,正在用最純粹的熱情,把她精心謀劃的“虧錢大計”,一步步推向新的奇蹟。
幾天以後。
秦若雲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進公司。她嘴裡還哼著小調,懷裡抱著抱枕,整個人晃悠悠的,心情好得像是剛中了獎。
“虧錢啦~虧錢啦~虧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花啦~”
她眼角都快笑成月牙,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百億返利到賬”的美好未來。
可剛一推開辦公區的門,她整個人愣住了。
滿屋子人,眼神全都紅得發燙,頂著一圈比煙燻妝還濃的黑眼圈。
有人眼皮腫得快合不上,顯然一夜沒閤眼;
有人靠在椅背上直打哈欠,頭髮炸得像雞窩,連衣服都沒換;
還有人乾脆趴在桌上,抱著程式碼筆記本,睡眼惺忪地抬起頭。
“噗——”秦若雲差點笑噴。
她忍不住捂著嘴,心裡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果然啊!這群小年輕,下班肯定是打遊戲打通宵了吧?看看這副熊貓眼,簡直就是社畜晚期模板!哎呀呀,太妙了!”
她幾乎要原地放鞭炮:
“好!就得這樣!沒狀態、沒效率、沒精神!天天熬夜只會玩,不思進取!這樣下去,這專案還能不黃?這不就穩穩地虧了嗎?虧錢大計,直接加速!”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加戲:
“哼哼哼,我的戰略果然高明,資本家剝削都沒我會玩。我不逼你們996,你們反而自廢武功。哈哈,這下血虧是板上釘釘了!”
然而——她做夢都想不到。
這些黑眼圈,並不是因為打遊戲,更不是因為頹廢。
而是因為他們回家之後,依舊放不下對專案的熱愛。
有人熬到凌晨三點,還在反覆推演縮圈邏輯;
有人抱著畫板趴在桌子上,邊流口水邊畫機場建築的輪廓;
有人乾脆在出租屋裡拿易拉罐和鐵片敲到鄰居砸牆,錄出了第一版爆炸音效;
還有人徹夜守在社交平臺,把“吃雞”兩個字硬生生炒成了新梗。
每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都不是墮落的見證,而是激情燃燒後的戰痕。
他們不是社畜,而是自發點燃的火焰。
秦若雲以為自己看見的是“頹廢”,實際上,她踩著高跟鞋笑得花枝亂顫的同時,整個團隊卻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蛻變。
她口口聲聲喊的“虧錢”,正在被這群年輕人,一點一點,扭轉成前所未有的“奇蹟”。
等秦若雲哼著小曲兒,搖搖擺擺走進自己那間豪華的私人辦公室後,
外頭的辦公區——她看不到的角落裡,卻正燃燒著另一種氣息。
一群新人圍成一圈,擠在凌風和幾位“老人”身邊,像是一群急切等待上陣的新兵。
電腦螢幕上,程式碼閃爍不止;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草圖、邏輯公式與箭頭;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味與電流聲,混雜成緊張又熱烈的氛圍。
這些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沒有因為“下班時間”而散去,反而一個個眼神發亮,語速飛快,整間屋子宛如在進行一場“深夜密謀”。
“這段邏輯要不要再精簡?毒圈邊界的計算,掉幀率還沒壓下來!”
“我剛調了個音效方案,可腳步聲一旦疊加,聽著像十幾個人一起踩地板……得改!”
“重新整理點我覺得還可以再調,節奏更緊湊,玩家會更緊張!”
一張張稚嫩的面孔上佈滿了黑眼圈,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每一句話都能迸出火花。
他們不是被逼著留下,而是心甘情願地沉浸在熱愛裡。
凌風看著這一幕,心口忽然發熱,忍不住開口提醒:
“回去以後,工作就放一放。再熱愛,也得注意身體。記住,能走得遠,才是真正的勝利。”
可年輕人們幾乎不加思索,異口同聲地喊出一句句:
“沒事的,凌風哥!”
“我喜歡這個!”
“就算不算加班,我也想把它做到最好!”
那一瞬間,凌風的心像被點燃了一團烈火。
這些被秦若雲視作“必定拉胯”的應屆生,
正在用最單純的熱情,最真摯的執念,
在這黑夜之中,一點點拼湊出屬於他們的“荒島戰場”。
鍵盤聲像雨點,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白板筆在哧哧勾勒新的構想;
有人趴在地上敲鐵片錄音效,有人圍著簡模地圖推演縮圈邏輯。
這不是“工作”,更像是一場屬於他們的冒險。
而與此同時,秦若雲卻正抱著抱枕,在辦公室裡翹著二郎腿做白日夢:
“哈哈……200個大學生,還想搞槍戰大作?這專案必黃!虧錢返利一百億,穩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口中的“必虧專案”,
正在這群年輕人的手裡,
悄然孕育出一個足以改變整個行業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