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病好後的第三天,生活重新回到正軌。
早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陳嘉銘已經醒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靠在床頭,開啟手機處理郵件。螢幕的光在昏暗的臥室裡顯得很亮,他調低了亮度。
周雨彤在他身邊睡著,呼吸均勻。念桐在嬰兒床裡也還在睡,昨晚後半夜醒了一次,吃了奶又睡了。
陳嘉銘快速瀏覽著郵件。鼎盛集團最近在談一個外省的專案,需要他親自盯。他回覆了幾封重要的,把不太緊急的標記為稍後處理。
六點五十,念桐醒了。先是細小的哼唧聲,然後哭聲漸漸大起來。
周雨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睜開眼睛。她揉了揉眼,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嬰兒床邊把兒子抱起來。
“媽媽在呢,寶寶不哭。”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陳嘉銘放下手機:“我來吧,你再睡會兒。”
“不用,”周雨彤搖頭,抱著孩子往客廳走,“你忙你的。”
陳嘉銘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暖。他快速把剩下的幾封郵件處理完,然後下床。
客廳裡,周雨彤正在給念桐餵奶。晨光從陽臺照進來,給她和懷裡的寶寶鍍上一層柔和的邊。
陳嘉銘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煮粥,蒸雞蛋,熱牛奶。動作熟練,有條不紊。
七點半,早餐上桌。念桐已經吃飽了,躺在嬰兒車裡玩掛在頭頂的小玩具。
“今天有甚麼安排?”陳嘉銘問,給周雨彤盛了碗粥。
周雨彤接過碗:“上午張姨來,我帶念桐去工作室轉轉。下午約了個客戶,思雨談得差不多了,我去見見。”
陳嘉銘點點頭:“我上午要去公司開個會,中午應該能回來。下午……可能要去趟工地,有個專案要驗收。”
“幾點能回?”
“儘量六點前。”陳嘉銘說。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有,簡單交代各自的安排,確保知道對方的時間。
吃完飯,陳嘉銘收拾碗筷,周雨彤去換衣服。等她抱著孩子出來時,陳嘉銘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玄關處系領帶。
“我走了。”他說。
“嗯,”周雨彤走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開車小心。”
陳嘉銘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有事打電話。”
門關上,周雨彤抱著孩子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開始準備出門的東西。
上午九點,張姨準時來了。她是陳嘉銘找的保姆,五十多歲,乾淨利落,帶孩子很有一手。
“張姨,今天麻煩你了,”周雨彤把念桐交給她,“我去工作室待一會兒,中午就回來。”
“放心去吧,”張姨笑著接過孩子,“念桐跟我可親了。”
周雨彤確實放心。張姨來了一個多月,念桐已經熟悉她了,在她懷裡不哭不鬧。
工作室離家不遠,開車十分鐘。周雨彤走進辦公室時,劉思雨正在跟助理交代事情。
“雨彤姐!”助理眼睛一亮,“你來啦!”
劉思雨轉過身,也笑了:“喲,今天怎麼有空?”
“張姨在帶念桐,我偷個懶。”周雨彤開玩笑地說,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桌子收拾得很乾淨,上面擺著幾份設計稿。她隨手翻看,都是最近在做的專案。
“對了,”劉思雨走過來,“下午那個客戶,資料我都發你郵箱了。是個老房子改造,主人要求挺高,但預算也給得足。”
周雨彤開啟電腦:“我先看看。”
她開始工作。離開工作室幾個月,重新坐回這裡,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環境,是氛圍;陌生的是心境——以前她可以一坐一整天,現在卻總忍不住看時間,想著念桐在家怎麼樣。
但她強迫自己專注。看了資料,做了筆記,又跟劉思雨討論了一會兒設計方案。
中午十一點半,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這麼早?”劉思雨問。
“嗯,答應了張姨中午回去,”周雨彤說,“下午我直接去見客戶,三點對吧?”
“對,地點發你了。”
回到家,念桐剛吃完輔食,正坐在爬行墊上玩積木。看到媽媽回來,小傢伙立刻張開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周雨彤心都化了,抱起兒子親了親:“想媽媽了?”
念桐在她懷裡蹭了蹭。
陳嘉銘中午沒回來,發了條微信說會議延長了,在公司吃。周雨彤回了個“好”,然後陪兒子玩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張姨來了,周雨彤又出門去見客戶。
客戶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教師,想把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重新裝修,留給兒子結婚用。要求很多,但人很和氣。
周雨彤仔細聽了她的想法,做了記錄,又提了些建議。聊了一個多小時,基本確定了方向。
從客戶家出來時,快四點了。她看了眼手機,陳嘉銘發來訊息說已經到工地了。
周雨彤想了想,開車去了趟超市。買了菜,買了水果,又給念桐買了些新玩具。
回到家,張姨正在給念桐喂水果泥。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看到媽媽手裡的玩具,眼睛都亮了。
“媽媽給你買新玩具了。”周雨彤笑著拆開包裝。
玩了一會兒,周雨彤開始準備晚飯。她算著時間,陳嘉銘說六點前回,現在五點半,剛好。
菜洗到一半,手機響了。是陳嘉銘。
“雨彤,”他的聲音有點喘,“工地這邊出了點問題,可能要晚點回。”
周雨彤手裡動作沒停:“嚴重嗎?”
“不算嚴重,但得處理,”陳嘉銘說,“你們先吃,別等我。”
“好,你忙你的。”
掛了電話,周雨彤繼續做飯。菜做好,她用保溫盒裝了一份,剩下的自己吃了點,又餵了念桐。
七點半,陳嘉銘還沒回來。周雨彤給兒子洗了澡,做了撫觸,講了故事。八點,念桐睡了。
她坐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九點,門口傳來鑰匙聲。
陳嘉銘推門進來,滿臉疲憊。
“回來了?”周雨彤起身,“吃飯了嗎?”
“還沒。”陳嘉銘脫了外套,聲音很累。
周雨彤去廚房把保溫盒拿出來,菜還是熱的。陳嘉銘坐在餐桌前,低頭吃起來。
“甚麼問題?”周雨彤坐在他對面,輕聲問。
“材料驗收不合格,”陳嘉銘揉了揉太陽穴,“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得換。”
“麻煩嗎?”
“麻煩,但能解決。”陳嘉銘說,抬頭看她,“念桐睡了?”
“嗯,八點睡的。”
陳嘉銘點點頭,繼續吃飯。周雨彤靜靜看著他,沒再說話。
吃完飯,陳嘉銘主動收拾了碗筷。兩人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經快十一點了。
“今天累了吧?”周雨彤側過身,面對他。
“有點,”陳嘉銘承認,“你呢?”
“我還好,”周雨彤說,“下午見了客戶,挺順利的。”
黑暗中,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雨彤。”陳嘉銘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周雨彤笑了:“又謝甚麼?”
“謝謝你理解,”陳嘉銘說,“我今天回來這麼晚,你一句怨言都沒有。”
周雨彤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是在工作,又不是在玩。我有甚麼好怨的。”
陳嘉銘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想,”周雨彤輕聲說,“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忙了?你忙公司,我忙工作室,還要帶孩子。”
“是忙,”陳嘉銘承認,“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為甚麼?”
“因為我們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陳嘉銘說,“你在做設計,我在管理公司。我們都沒有因為家庭放棄事業,也沒有因為事業忽視家庭。”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雨彤,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默契嗎?你忙的時候我多帶孩子,我忙的時候你多顧家。不需要說,都知道該怎麼做。”
周雨彤想了想,還真是。
這幾個月來,他們已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誰哪天特別忙,提前說一聲,另一方就會自動多承擔些家務和孩子的事。從不計較今天你做了多少,明天我做了多少。
因為知道,對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付出。
“嘉銘。”周雨彤叫他的名字。
“嗯?”
“我覺得我們現在……真的長大了。”
陳嘉銘笑了:“都當爸媽了,還能不長大嗎?”
“不是那個意思,”周雨彤認真地說,“我是說,我們學會了怎麼平衡。平衡工作和家庭,平衡事業和婚姻。”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以前我們不會。要麼只顧工作,要麼只顧感情。現在……我們好像找到那個點了。”
陳嘉銘在黑暗中看著她。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她的眼睛一定是亮的。
“是,”他說,“我們找到了。”
兩人又安靜下來。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
“對了,”周雨彤忽然想起甚麼,“我下午去超市,看到有賣兒童安全座椅的。念桐快七個月了,該換大一點的了。”
“週末我們去看看。”陳嘉銘說。
“好。”
“還有,”陳嘉銘說,“下個月我爸媽想來看念桐,住幾天。”
“好啊,我也想他們了。”
“嗯。”
對話漸漸停了。睡意襲來,兩人都閉上眼睛。
但手還握著,在黑暗中,溫暖而踏實。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生活。忙碌,但有序;疲憊,但充實。
陳嘉銘在鼎盛集團越來越得心應手,公司穩步發展。周雨彤的工作室也越來越好,她的設計比過去更沉穩,更有深度,口碑越來越好。
他們都在自己的領域裡成長,進步。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共同成長。學會了互相體諒,學會了彼此支援,學會了在忙碌的生活中,依然把對方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他們是夫妻,是父母,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
也是最好的同行者——在人生的路上,並肩前行,互相扶持,一起把這條叫做“生活”的路走好。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爬進臥室。
嬰兒床裡,念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嘴動了動。
大床上,他的父母手握著手,呼吸漸漸平穩,沉入安眠。
明天太陽昇起時,新的一天會開始,新的忙碌也會來。
但沒關係,他們已經找到了平衡的藝術。
他們會繼續這樣,一天天,一年年,把事業和家庭都經營好。
把生活過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溫暖,充實,充滿愛。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