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陳嘉銘那句“我會處理”的回覆後,周雨彤懸在半空的心,才彷彿找到了落點,緩緩歸位。她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回了一個簡短的“好”字。這是一種默契,她相信他能處理好,也願意將這份信任完全交付。
鼎盛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冬日暖陽截然不同。陳嘉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沉靜,眼底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法務部,言簡意賅地下達指令,要求他們立刻將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以及所有相關截圖,進行完整的證據固定和保全。
處理完內部流程,他下一個電話打給了王浩宇。
電話接通時,王浩宇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外面。“嘉銘?難得主動打電話,甚麼事?”王浩宇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爽朗。
“浩宇,”陳嘉銘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冰冷而清晰,“趙天宇出來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王浩宇的語氣也嚴肅起來:“他又搞甚麼么蛾子了?”
“他給我發了匿名郵件,偽造了周雨彤和其他男人的親密照片。”陳嘉銘陳述著,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瞭解他的王浩宇知道,這平靜之下蘊藏著怎樣的怒意,“證據我已經讓法務固定了,稍後會發給你。”
“媽的,這孫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王浩宇低聲罵了一句,“你想怎麼做?”
“以你的名義,用律師函,給他最正式的警告。”陳嘉銘的指令明確而果斷,“明確告訴他,如果他再敢靠近周雨彤,或者有任何形式的騷擾、誹謗行為,我會立刻啟動法律程式,追究他誹謗的責任,並且,會確保他這次進去,比上次待得更久。”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壓迫感。
王浩宇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受到好友這次是動了真格。這不是簡單的嚇唬,而是基於充分證據和法律條文的正式宣戰。“明白了。”他沉聲應道,“把證據發我,我來處理。保證讓那孫子這輩子都不敢再動歪心思。”
“儘快。”陳嘉銘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他不需要過多交代,王浩宇的專業和能力,他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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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城北那片破敗的城中村深處,一家煙霧繚繞、充斥著廉價泡麵味道的黑網咖裡。趙天宇正蜷縮在角落一臺破舊的電腦前,螢幕上閃爍著廉價的網路遊戲畫面,但他眼神渙散,顯然心不在焉。
他還在回味著前幾天發出那封匿名郵件後的快意,想象著陳嘉銘看到照片時暴怒的樣子,想象著周雨彤百口莫辯的狼狽。雖然暫時還沒看到甚麼明顯的效果,但這種在暗處窺伺、隨時準備捅刀子的感覺,讓他扭曲的內心得到了一絲滿足。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得體、氣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走進了網咖。走在前面的,正是王浩宇,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外面套著質感精良的羊毛大衣,眼神銳利,步伐沉穩。他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手。
網管剛想上前詢問,王浩宇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中蘊含的壓迫感讓網管把話嚥了回去,下意識地指了指趙天宇所在的角落。
王浩宇徑直走過去,皮鞋踩在油膩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引得附近幾個上網的人紛紛側目。
趙天宇感覺到有人靠近,不耐煩地抬起頭。當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王浩宇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瞳孔驟然收縮,血色一下子從臉上褪去,變得慘白。
他認得王浩宇,陳嘉銘那個當律師的發小!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恐慌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逃跑,雙腿卻像是灌了鉛,動彈不得。
王浩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他沒有廢話,對身後的助手微微頷首。
助手立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到趙天宇面前。
“趙天宇,”王浩宇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律師特有的冷靜和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趙天宇心上,“這是受陳嘉銘先生委託,正式向你發出的律師函。你透過匿名郵件,惡意偽造並散播涉及周雨彤女士的不實圖片,已構成誹謗行為,證據確鑿。”
趙天宇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正式檔案,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滑鼠。
王浩宇向前逼近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趙天宇驚恐的雙眼,語氣加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陳總讓我轉告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如果你再敢出現在周雨彤女士附近,再敢用任何方式,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進行騷擾、跟蹤、誹謗,哪怕只有一次……”
他頓了頓,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趙天宇的耳朵裡:
“我們將會立刻、毫不留情地啟動法律程式。屆時,等待你的,將不再是區區幾年,我們會確保你數罪併罰,把牢底坐穿!你最好相信,我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
“二進宮”的威脅,加上“數罪併罰”、“牢底坐穿”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驚雷在趙天宇耳邊炸響。他剛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出來,比任何人都清楚裡面的滋味。那種失去自由、任人宰割的恐懼,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接從破舊的電腦椅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臉色灰敗,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不敢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聲音發顫,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雙手胡亂地擺動,“王律師……求你……告訴陳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就離開江城……再也不回來了……求他高抬貴手……”
他涕淚橫流,之前的陰鷙和怨恨在王浩宇代表的絕對法律權威和陳嘉銘毫不留情的碾壓態勢面前,被徹底擊得粉碎,只剩下最本能的、對再次失去自由的恐懼。
王浩宇冷冷地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沒有一絲憐憫。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語氣依舊冰冷:“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看地上那攤爛泥一眼,帶著助手,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斥著腐朽氣息的黑網咖。
趙天宇癱坐在冰冷骯髒的地上,看著王浩宇消失的背影,過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他知道,他這輩子,是再也惹不起陳嘉銘和周雨彤了。那兩個人,是他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是他碰一下就會粉身碎骨的禁忌。
潛在的威脅,在這一天,被以最直接、最無情的方式,暫時且有效地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