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麗乾淨利落地澄清了所有不實傳言,並提交了趙天宇惡意挑釁的鐵證後,法庭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趙天宇這個名字,如同一條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雖然未曾直接現身,卻始終纏繞在這場離婚官司的周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法官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關鍵人物的缺失。他翻看了一下證人名單,抬起頭,目光帶著詢問看向原告席:“根據雙方提交的證人名單,被告方曾申請傳喚證人趙天宇。原告方,對此有何情況需要說明?”
這個問題,讓被告席上的周雨彤和她的律師李靜都繃緊了神經。趙天宇是她們試圖證明周雨彤“受騙醒悟”的重要一環,他的缺席無疑是個重大打擊。
王浩宇從容起身,面向審判席,他的表情嚴肅而鄭重,語氣清晰沉穩:
“審判長,關於證人趙天宇的情況,原告方需要向法庭進行說明。”
他稍作停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然後才繼續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法庭裡顯得格外清晰:
“經原告方核實,並經相關司法機關確認,原定證人趙天宇,因涉嫌詐騙罪、以及此前試圖偽造證據誣告陷害等犯罪行為,目前已被公安機關依法執行逮捕,現正處於刑事羈押狀態。”
這個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法庭內引起了無聲的震動。
周雨彤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她知道趙天宇騙了她,知道他欠了高利貸在躲債,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到了被正式逮捕、刑事羈押的地步!詐騙罪?偽造證據?這些字眼像重錘一樣砸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旁聽席上的周志強和李梅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彼此對視,眼中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他們此刻無比慶幸女兒最終與那個人渣斷絕了關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陳衛國和張慧蘭雖然早已從兒子那裡得知部分情況,但聽到“逮捕”、“羈押”這樣的正式字眼,臉色也更加沉鬱。
王浩宇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這個訊息的時間,他緊接著向書記員示意,提交了兩份關鍵檔案。
“審判長,這是公安機關就趙天宇涉嫌詐騙等案件出具的《立案通知書》以及《拘留逮捕通知書》的影印件。上述檔案足以證明,趙天宇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採取強制措施,客觀上已無法出庭履行證人義務。”
書記員將檔案接過,呈遞給審判席。法官和審判員仔細地翻閱著那兩份蓋著公安機關紅色大印的檔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法庭內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兩份檔案的份量。
它們不僅解釋了趙天宇無法出庭的法定原因,更重要的是,它們以一種官方、權威的方式,給趙天宇這個人打上了一個清晰的標籤——犯罪嫌疑人。其人格信譽、證言的可信度,在法庭這個重視證據和證人品格的地方,已然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說是徹底破產。
王浩宇等待法官看完檔案,才繼續他的陳述。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審判席,語氣變得愈發沉穩而有力:
“審判長,關於趙天宇無法出庭的情況,原告方說明完畢。藉此機會,原告方也想強調一點。”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律師特有的邏輯和穿透力:
“在本案中,趙天宇的存在,或許是一個重要的外部因素,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催化劑。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導致原、被告雙方婚姻關係徹底破裂、感情無法挽回的根本原因,並非僅僅在於趙天宇這個外部個體的卑劣行為。”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法庭內的每一個人都跟上他的思路。
“根本原因在於,長期以來,在原告與被告的婚姻內部,已經積累了無法忽視的矛盾和裂痕。在於被告周雨彤女士,對婚姻忠誠義務和夫妻親密關係的邊界感,長期存在著認知上的偏差和行為上的失當。”
他的話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剝離了外部干擾,直指核心:
“在於被告一次次地,將原告的感受和信任置於次要位置,將其他異性關係凌駕於夫妻關係之上。這種持續性的忽視和傷害,早已嚴重侵蝕了婚姻賴以存在的信任基石。”
王浩宇的目光此時才第一次,帶著一種冷冽的審視,短暫地掠過被告席上那個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身影。
“趙天宇的出現和他的所作所為,只是壓垮這段早已搖搖欲墜的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甚至可以說,是被告自身在婚姻中的行為模式,為趙天宇這樣的人提供了介入和破壞的空間與可能。”
他的總結陳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性:
“因此,即使沒有趙天宇,原、被告之間基於長期信任危機和情感傷害所導致的夫妻感情破裂,這一核心事實也不會改變。趙天宇的犯罪行為,恰恰從反面印證了被告在識人、處事以及維護婚姻關係上的重大失誤和過錯。請法庭在認定本案事實時,能夠清晰地看到這一點。”
王浩宇說完,微微欠身,沉穩落座。
他的這番陳述,配合著那兩份冰冷的警方檔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邏輯閉環。不僅合理說明了趙天宇的缺席,更巧妙地將公眾(包括法官)的注意力,從“周雨彤被趙天宇欺騙”這個相對值得同情的角度,重新拉回到了“周雨彤自身行為失當導致婚姻破裂”這個無可辯駁的核心事實上。
趙天宇的惡,反而成了映照周雨彤之錯的鏡子。
周雨彤癱坐在那裡,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所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王浩宇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的靈魂上。她無法反駁,因為那是血淋淋的事實。她不僅弄丟了婚姻,還被自己曾經無比信任的人,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證明了她的愚蠢和活該。
那種深入骨髓的羞恥和絕望,幾乎將她徹底吞噬。她甚至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具承受著公開審判的軀殼。
法庭內,一片死寂。
趙天宇這個幽靈般的名字,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提及和定性,為這場離婚官司,增添了一抹更加沉重和灰暗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