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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當庭陳述

2025-11-20 作者:好想夢成真

被告律師李靜的辯護聲落下,法庭內瀰漫著一種試圖挽回卻無力迴天的滯重感。周雨彤的低泣與顫抖,與原告席那邊冰封般的沉寂,形成了無聲的對抗。

法官的目光掠過被告席上那蜷縮的身影,最終落在了始終如同一座孤峰般挺直的陳嘉銘身上。他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根據庭審程式,雙方當事人可以就本案事實和自身訴求進行陳述。”法官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傾向性,“原告陳嘉銘,你可以向法庭陳述你的意見。”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探究的、擔憂的、痛心的、審視的,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陳嘉銘身上。旁聽席上的周志強和李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一直在低泣的周雨彤,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肩膀的顫抖停滯了,只有那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的手,洩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陳嘉銘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沒有絲毫的猶豫或激動。他站定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深色西裝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他沒有看對面的被告席,也沒有環顧旁聽席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的目光平靜地投向審判席,彷彿那裡是他唯一需要對話的物件。

開口時,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經歷過極致痛苦後淬鍊出的平靜,這平靜本身,就具有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委屈的抱怨,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客觀敘述。

“審判長,審判員。”他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我和周雨彤,確實在一起將近五年。”他開始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從大學到畢業,再到工作,最後領證結婚。這五年裡,我珍視這份感情,也盡我所能地去經營、去包容。”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有瞬間的飄遠,但很快又恢復了焦距。

“但是,信任和包容,不應該是單向的,也不應該是被無限透支的。”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鈍刀,開始緩緩剖開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細節,“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或許是從畢業後開始,或許更早,我感受到的,更多是長期的忽視和……理所當然的索取。”

“她的世界裡,似乎總有比我更重要的朋友,更緊急的事情。我們的約會可以因為別人一個電話取消,我精心準備的驚喜可以被她轉眼忘在腦後,甚至在我們領證之後,她依然可以未經我的同意,將我們共同的積蓄,大額轉給一個所謂的‘男閨蜜’。”

他列舉的並非驚天動地的大事,卻是一點一滴侵蝕著感情根基的砂礫。每一件小事,都像是在旁聽席周家父母的心上紮下一根刺,李梅的眼淚流得更兇,周志強的臉色也更加灰敗。他們直到此刻,才更清晰地意識到,女兒在那段婚姻裡,究竟有多麼過分。

陳嘉銘的語氣始終沒有起伏,但正是這種冷靜,更凸顯了那些過往沉澱下的失望。

“這些,我都可以告訴自己,是她性格如此,是她重友情,是我做得還不夠好。”他的話音在這裡,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彷彿提到了那個無法繞開的、最終的結點。

“我一次次地溝通,一次次地退讓,直到……婚禮的前一天晚上。”

當他說出這幾個字時,整個法庭的空氣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周雨彤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無法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陳嘉銘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聲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法庭裡:

“那天晚上,我從十點,等到十一點,再到十二點……電話從無人接聽到最後關機。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後在KTV門口,親耳聽到了那段對話。”

他沒有重複錄音的內容,但那段令人窒息的錄音早已刻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裡。

“然後,我給她發了最後的資訊,希望她在凌晨三點前回來,給我一個解釋。”他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塊投入死水,“我一個人,坐在佈置好的婚房裡,看著牆上的喜字,等。”

“等到窗外天色發白,等到手機螢幕徹底暗下去,再也沒有亮起。”

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沉默裡,蘊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絕望和心碎。

“我等來的,不是她的回頭,不是她的解釋。”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結了冰的湖面下洶湧的暗流,“而是第二天,她的‘男閨蜜’發來的,她和他在醫院裡,親密相伴的照片。”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極其短暫地、沒有任何溫度地掃過被告席上那個顫抖的身影,然後迅速收回,重新看向法官。

“那一刻,審判長,”他的聲音裡,終於染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很遠地方的疲憊和空洞,“我的心,死了。”

不是憤怒的咆哮,不是痛苦的吶喊,只是這樣一句平靜的陳述,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具殺傷力。旁聽席上的張慧蘭再也忍不住,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

陳嘉銘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絲微瀾徹底撫平,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澈。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裡。”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不是不愛了,是愛不動了,也不敢再愛了。”

他看向法官,目光坦誠而銳利: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被徹底、公開地碾碎,就再也沒有重建的可能。破鏡難圓,覆水難收。強行捆綁在一起,只剩下相互折磨和更深的怨恨。”

他的陳述來到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部分:

“這段婚姻,對於我而言,早已名存實亡。它存在的每一天,都是在提醒我那段不堪回首的等待和背叛。我無法,也絕不願意,再繼續這樣的關係。”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因此,我懇請法院,依法支援我的全部訴訟請求,判決我們離婚,徹底結束這段……早已死亡的婚姻關係。”

說完,他對著審判席微微欠身,然後,平靜地坐了下去。

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淚流滿面,只有一番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剖析,和一份堅定到無可動搖的決心。

他親手,為自己五年的感情,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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