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核對完畢,法庭內陷入了一種更加凝重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審判席和原告席之間,等待著那決定性的開場。
法官目光沉靜地看向原告席:“現在,由原告方宣讀起訴狀,並出示相關證據。”
王浩宇應聲而起。他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裝的衣襟,動作從容不迫,目光掃過審判席,然後沉穩地落回手中的起訴狀上。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帶著律師特有的嚴謹和穿透力,在肅穆的法庭內迴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絃上。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原告陳嘉銘與被告周雨彤離婚糾紛一案,原告方現提出以下訴訟請求:”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對面被告席上那個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身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繼續宣讀:
“一、請求法院依法判決准予原、被告離婚。”
“二、請求法院依法確認,位於和園小區X棟X單元XXX室的房產,系原告婚前個人財產,歸原告所有。”
“三、請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返還婚前收取的彩禮人民幣六十六萬元整。鑑於被告已返還六十萬元,故訴請返還剩餘六萬元。”
三條訴求,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直接指向這段婚姻的徹底終結和財產的了斷。
宣讀完畢,王浩宇將起訴狀輕輕放在桌面上,抬頭看向審判長:“審判長,原告方起訴狀宣讀完畢。接下來,我將向法庭出示證明我方訴求的相關證據。”
法官微微頷首:“可以。”
王浩宇從桌上厚厚的一疊材料中,精準地抽出了第一份證據目錄。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首先,原告方向法庭提交第一組證據。該組證據旨在證明,被告在婚禮前夜的嚴重行為失當,是導致原、被告夫妻感情徹底破裂的直接和決定性原因。”
他的聲音平穩,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周雨彤的心上,她絞在一起的雙手指節更加泛白,幾乎要嵌入皮肉。
“該組證據包括:第一項,婚禮前夜,位於‘星光KTV’302包廂外的公共區域監控錄影錄音片段。該錄音清晰記錄了當晚被告與異性友人趙天宇之間的部分對話內容。”
王浩宇示意書記員,很快,法庭兩側的音箱裡,傳出了一段經過技術處理的、略有些嘈雜但人聲清晰的錄音。
先是趙天宇帶著醉意和某種刻意試探的聲音:“雨彤,問你個嚴肅的問題。如果……如果當初初中畢業後,我比陳嘉銘更早跟你表白,我們倆……會不會就在一起了?還有他甚麼事兒啊?”
短暫的寂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然後,是周雨彤那帶著笑意、毫不遲疑、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音箱,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那肯定啊!要是你天宇大哥早開口,哪還有陳嘉銘甚麼事兒!我高中那會兒可是……”
後面的話語被起鬨聲淹沒,但前面那幾句,尤其是“那肯定啊”四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周雨彤的耳膜,也扎進了旁聽席上每一位關心她的人心裡。
周雨彤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想要將自己縮成一團,躲避這公開處刑般的羞恥和難堪。李梅在旁聽席上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啜泣,又被她死死用手捂住。
錄音停止。
王浩宇面色不變,繼續陳述:“該錄音內容,結合後續被告一夜未歸、原告多方尋找無果並在婚房苦等至天亮的事實,充分證明了被告在婚禮前夜這一特殊時間點,其言行已嚴重背離了夫妻應有的忠誠和尊重,對原告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情感傷害。”
“第二項,該組證據還包括當晚同在KTV包廂內的其他友人的證言筆錄(已進行合法取證)。該證言進一步佐證了被告與趙天宇在包廂內舉止親密,以及被告對原告的尋找和溝通採取消極迴避態度的事實。”
他將幾份裝訂好的證言筆錄副本提交給書記員,由書記員呈遞審判席。
“綜上,第一組證據鏈完整,相互印證,足以證明被告的行為是導致本次感情破裂、婚姻無法維持的根本原因。”
王浩宇的語氣始終保持著律師的客觀和冷靜,但每一句話都像在周雨彤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
他稍作停頓,拿起了第二份證據目錄。
“現在,原告方向法庭提交第二組證據。該組證據旨在佐證,被告在與原告婚姻關係存續期間,長期與異性友人趙天宇交往過密,邊界感嚴重缺失,且存在未經原告同意的大額經濟往來,其行為持續性地傷害了夫妻感情,破壞了婚姻賴以存在的信任基礎。”
他拿起一疊列印出來的照片:“該組證據包括:第一項,由趙天宇在不同時間點,主動傳送給原告的,其與被告的親密合照。包括被告在醫院陪同趙天宇,併為其餵食的照片,以及兩人在其他場合舉止親近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展示,雖然畫素不高,但周雨彤和趙天宇的臉清晰可辨,尤其是那張醫院喂粥的照片,在莊重的法庭上顯得格外刺眼。周雨彤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第二項,”王浩宇放下照片,又拿起幾張銀行流水單,“被告周雨彤在婚前及與原告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多次向趙天宇進行大額轉賬的記錄。總額高達二十五萬元人民幣。該行為未經原告同意,且其資金用途與家庭共同生活無關,進一步證明了被告與趙天宇之間超越正常友誼的不當關係和經濟牽連。”
他將轉賬記錄的影印件也一併提交。
“審判長,原告方第二組證據出示完畢。”王浩宇面向審判席,微微欠身,“上述兩組證據,共同證明了原、被告之間夫妻感情確已徹底破裂,且無和好可能。被告的過錯行為是導致破裂的主要原因。原告提出的離婚及財產分割訴求,於法有據,合情合理。請法庭依法支援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
他沉穩地坐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邏輯嚴密,證據確鑿,幾乎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反駁的餘地。
法庭內一片死寂。
只有周雨彤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和她父母在旁聽席上沉重的呼吸聲,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證據出示帶來的殘酷衝擊。
陳嘉銘自始至終平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平視前方,彷彿王浩宇所陳述的一切,所出示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來完成一個必要的程式,了結一段早已死亡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