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門口凝滯了。
陳嘉銘站在門內,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能將周圍的空氣凍結。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先狠狠刺穿試圖堆起討好笑容的趙天宇,最終,定格在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的周雨彤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情,沒有了之前的複雜,甚至沒有了方才那一閃而過的暴怒,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徹底心死的冰冷和……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周雨彤被他這樣的眼神釘在原地,血液逆流,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她想開口,想解釋這荒謬的局面,想告訴他自己帶趙天宇來並非他想象的那樣,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陳嘉銘眼底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微弱光芒,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被陳嘉銘眼神震懾住的趙天宇,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硬著頭皮上前半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嘉……嘉銘哥,您別誤會,千萬別誤會!是我……是我非要拉著雨彤來的!都是我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趙天宇一個人的錯!”
他語速很快,帶著刻意的卑微和急切,彷彿真的痛心疾首:
“雨彤她是無辜的!她之前是被我騙了,矇蔽了!她現在甚麼都知道了,她也恨死我了!我們來找您,就是想把話說清楚,我來給您道歉,鄭重地道歉!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該攪和你們的關係,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更不該……不該動那些歪心思!”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陳嘉銘的臉色,見對方毫無反應,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冷眸盯著他,心裡更虛,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帶著表演式的激動:
“嘉銘哥,您要打要罵,都衝我來!我絕無怨言!我只求您,求您別怪雨彤,別跟她離婚!你們五年的感情不容易,不能因為我這麼個人渣就給毀了啊!我求求您了!”
他說著,甚至作勢要彎腰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非但沒有起到任何緩和作用,反而像是一桶油,狠狠澆在了陳嘉銘心中那團壓抑的怒火上。
陳嘉銘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帶著嘲諷的弧度,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賣力表演的趙天宇身上多停留一秒,自始至終,都死死鎖在周雨彤臉上。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陌生人。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因極度失望和憤怒而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砸在周雨彤的心尖上:
“周雨彤……”
他念她的名字,不再是親暱的“雨彤”,而是連名帶姓,充滿了疏離和指責。
“你到現在……還拎不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質問:
“你還跟他在一起?!你把他帶到這裡來?!帶到我的家門口?!”
陳嘉銘抬手指著趙天宇,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周雨彤,彷彿要將她徹底看穿:
“你是覺得……我之前受到的羞辱還不夠嗎?!是覺得婚禮前夜那一幕還不夠難看?!非要帶著這個讓我噁心的人,再次站到我面前,來提醒我,我陳嘉銘當初是有多眼瞎,多可悲嗎?!”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一錘一錘,將周雨彤砸得頭暈目眩,體無完膚。她拼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是……嘉銘,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而微弱,“是他……他說要來跟你解釋,來道歉……我……我只是想……”
“你想甚麼?!”陳嘉銘厲聲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想讓他來向我證明,你周雨彤找的這個‘男閨蜜’多麼‘深明大義’?多麼‘勇於承擔’?還是想讓我看著你們這副樣子,覺得你們才是‘有情有義’,而我陳嘉銘是個阻礙你們的惡人?!”
他的話語刻薄而尖銳,將周雨彤那點卑微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撕扯得粉碎。
“我……”周雨彤語塞,巨大的悔恨和絕望將她淹沒。
陳嘉銘看著她淚流滿面、啞口無言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耐心也消耗殆盡。他不再看她,冰冷的目光掃過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的趙天宇,最終落回周雨彤身上,下達了最後的驅逐令:
“滾。”
只有一個字,卻帶著滔天的怒意和徹底的厭棄。
他不等周雨彤再做出任何反應,也不屑於再聽趙天宇任何一句虛偽的辯解,猛地伸出手,不是拉,而是帶著極大的力道,狠狠地將站在門口的周雨彤往外一推!
周雨彤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被身後的趙天宇下意識地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而這個她被趙天宇扶住的畫面,更是深深刺痛了陳嘉銘的眼睛。
他站在門內,眼神冷得像是萬載寒冰,看著門外狼狽的兩人,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帶著你的‘男閨蜜’,滾得越遠越好!”
“我會讓律師,儘快提交起訴材料。”
他的目光最後掠過周雨彤蒼白如紙、佈滿淚痕的臉,不帶一絲感情。
“法庭上見。”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後一步,“砰”的一聲巨響,將那扇厚重的防盜門,狠狠地摔上!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迴盪,震得周雨彤耳膜嗡嗡作響,也彷彿將她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徹底震碎。
那扇門,在她面前緊緊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了地上。
灰塵沾染了她素淨的衣服,她卻毫無所覺。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趙天宇假惺惺的安撫:“雨彤,你別這樣,我們先走,以後再……”
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彷彿永遠不會再為她開啟的門,眼淚無聲地洶湧流淌。
她終於明白了。
自己又犯了一個多麼愚蠢、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她親手,將那個曾經深愛她的男人,心中對她可能殘存的最後一絲憐憫和猶豫,徹底碾碎,推出了千里之外。
她帶來的不是轉機,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將陳嘉銘,推得離她越來越遠的,一股絕望而冰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