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宇那通電話,像是一道最終判決,將周雨彤徹底打入了絕望的深淵。她在劉思雨的住處渾渾噩噩地躺了兩天,幾乎水米未進,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得嚇人。
劉思雨看在眼裡,急在心上,變著法子勸她吃點東西,開導她向前看,可週雨彤像是封閉了所有的感官,只是蜷縮在那裡,無聲地流淚,或者長時間地盯著某一處發呆,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就在劉思雨幾乎要考慮強行帶她去醫院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找到了這裡。
門鈴響起時,劉思雨以為是外賣或者物業,透過貓眼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趙天宇!
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落魄,頭髮油膩,衣服皺巴巴的,眼底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但臉上卻強行擠出一副愧疚又焦急的表情。
劉思雨本想直接轟人,但趙天宇似乎料到了這一點,隔著門板就提高了音量,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雨彤!雨彤你在裡面嗎?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開開門,讓我見見你,我跟你說幾句話就走!”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臥室,原本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周雨彤,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劉思雨猛地拉開門,擋在門口,語氣冰冷如刀:“趙天宇,你還有臉來這裡?滾遠點!這裡不歡迎你!”
趙天宇被劉思雨的氣勢懾了一下,但立刻又換上那副可憐兮兮的嘴臉,目光試圖越過劉思雨看向屋內:“思雨姐,你讓我跟雨彤說句話,就一句!我知道我對不起她,我不是人!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為我……因為我鬧到離婚啊!”
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拉開了一條縫,周雨彤蒼白虛弱的臉露了出來,她的眼神複雜地看著門口的趙天宇,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種死寂般的麻木。
“雨彤!”趙天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聲音帶著哭腔,“你聽我說!我知道我之前混蛋,我不是東西!我騙了你,我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雨彤的反應,見她沒有立刻呵斥他離開,心中竊喜,繼續表演:
“可是……可是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後果啊!嘉銘哥他……他肯定是因為生我的氣,才遷怒於你,要跟你離婚的!”
他巧妙地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又暗示陳嘉銘的決絕是出於“誤會”和“遷怒”。
“都是我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趙天宇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雨彤,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彌補的機會!我帶你去找嘉銘哥,我去跟他解釋!我去求他!我把所有責任都扛下來,我跪下來求他原諒你!我不能看著你們五年的感情,就因為我一時的糊塗給毀了啊!”
他聲情並茂,眼眶甚至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看起來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在為自己造成的後果痛悔不已。
周雨彤怔怔地看著他,混沌的大腦因為這番話而劇烈地掙扎起來。
訴訟……法院……那些冰冷的字眼讓她恐懼。陳嘉銘決絕的態度讓她絕望。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海面上掙扎,而趙天宇此刻的話,就像是一根突然拋到她面前的、看似能夠救命的浮木。
去找陳嘉銘解釋?把責任都攬過去?求他原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在她荒蕪的心裡瘋狂滋長。
也許……也許真的有用呢?也許陳嘉銘就是因為咽不下這口氣,因為趙天宇這個“外人”的攪和,才如此決絕?如果趙天宇親自去道歉,去承擔責有,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恨她了?是不是……就不會非要用訴訟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切了?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能的希望之火,在她死寂的心底重新點燃,儘管那火焰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她太害怕面對法庭,太害怕那些證據被公之於眾,太渴望能有一絲轉機,哪怕這轉機來自於她最恨的人渣!
“你……”周雨彤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你真的……願意去解釋?”
劉思雨在一旁聽得心急如焚,一把拉住周雨彤的胳膊:“雨彤!你清醒一點!他是甚麼人你還不清楚嗎?他的話能信?他這又是在騙你!他就是怕你報警抓他!”
趙天宇立刻辯解,指天發誓:“思雨姐,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我要是再騙雨彤,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想彌補,我不想一輩子良心不安啊!”
他又看向周雨彤,眼神“誠懇”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雨彤,你就信我最後一次!就當是……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們去找嘉銘哥,把話說清楚,萬一……萬一他心軟了呢?”
“贖罪”兩個字,狠狠擊中了周雨彤此刻脆弱而混亂的神經。她看著趙天宇那副“痛改前非”的樣子,再想到即將到來的訴訟和徹底失去陳嘉銘的恐懼,那殘存的理智終於被求生的本能和渺茫的希望壓倒。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明知道這根稻草可能腐朽不堪,卻還是死死抓住不放。
“……好。”她幾乎是氣音地說出了這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雨彤!”劉思雨不敢置信地低呼。
“思雨,讓我去試試……就試這最後一次……”周雨彤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絕望和懇求,“萬一……萬一有用呢?”
劉思雨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能氣得跺腳,眼睜睜看著周雨彤簡單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就要跟趙天宇出門。
“我跟你一起去!”劉思雨不放心地跟上。
“不用了,思雨。”周雨彤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解決。”
她不想再連累劉思雨,也不想讓更多人看到自己如此卑微不堪的一面。
趙天宇心中暗喜,連忙上前虛扶著周雨彤,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兩人一起離開了劉思雨的住處。
劉思雨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卻又無可奈何。
車上,周雨彤一直沉默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有對即將面對陳嘉銘的恐懼,也有一絲被趙天宇話語蠱惑出的、不切實際的期盼。
趙天宇則一邊開車,一邊偷偷觀察著周雨彤的神色,心中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他怕周雨彤報警,所以必須穩住她,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覺得自己還有挽回陳嘉銘的希望,讓她無暇他顧。至於去道歉?不過是演場戲罷了,只要能暫時安撫住這個蠢女人,甚麼戲他都能演。
車子最終在和園小區,那棟熟悉的婚房樓下停下。
周雨彤看著這棟樓,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這裡曾經承載了她對婚姻所有的憧憬,如今卻成了她不敢觸及的傷痛之地。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帶著趙天宇,一步一步走上樓梯,站在了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前。
她抬起顫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腳步聲,門鎖“咔噠”一聲,被從裡面開啟。
陳嘉銘站在門口,他似乎剛回家不久,身上還穿著襯衫,領帶鬆開了些,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時——前面是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周雨彤,而她身後半步,站著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趙天宇!
剎那間,陳嘉銘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難以置信的暴怒!
婚禮前夜,KTV包廂外,周雨彤和趙天宇幾乎貼在一起的畫面;
她為了這個男人,一夜未歸,將他獨自丟在婚房等待的絕望;
她一次次為了這個男人,與他爭吵、忽視他感受的過往;
還有此刻,她竟然……竟然又把這個男人帶到了他們的家門口!帶到了他的面前!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背叛感,所有的恥辱和憤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衝上頭頂!
他以為她至少認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以為她至少有了些許悔意!
可她竟然還敢把他帶到這裡來?!她到底把他當成了甚麼?把他們的過去當成了甚麼?一場可以隨意踐踏、隨意羞辱的笑話嗎?
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她的道歉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複雜情緒,此刻徹底煙消雲散,被一種徹骨的冰寒和滔天的厭惡所取代。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先是從臉色煞白、手足無措的周雨彤臉上掃過,那目光冷得讓她瞬間如墜冰窟,血液都彷彿凍結。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試圖開口說話的趙天宇身上,那目光中的厭惡和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周雨彤看著陳嘉銘那副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的可怕表情,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不是他想的那樣,可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致命、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她帶來的不是挽回的希望,而是壓垮他們之間最後一絲可能的、毀滅性的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