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半的人民醫院急診部,依舊是一片繁忙景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地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藥味、以及一種獨屬於醫院的、冰冷的焦慮感。周志強鐵青著臉,幾乎是一路小跑,李梅眼眶通紅,腳步踉蹌地緊跟在他身後。兩人也顧不得甚麼風度儀態,抓住一個匆匆走過的護士,語氣急促地詢問趙天宇或者周雨彤的所在。
護士被他們焦急恐慌的樣子嚇了一跳,檢視了記錄後,指了指南側走廊盡頭的一間留觀病房:“那邊,302床,趙天宇,剛做完檢查回來。”
得到指引,周志強立刻邁開大步朝那邊走去,李梅小跑著才能跟上。走廊裡光線慘白,照在光潔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們的心跳都快得如同擂鼓,各種可怕的猜測在腦海中翻騰——女兒受傷了?還是趙天宇出了甚麼事?為甚麼會在醫院?這和取消婚禮又有甚麼關係?
走到302病房門口,房門緊閉著,上方有一塊窄長的玻璃觀察窗。周志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和怒火,湊近玻璃窗,朝裡面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要站立不穩。
病房裡,光線明亮。他的女兒,周雨彤,穿著昨天出門時的那身衣服,此刻顯得有些褶皺,頭髮也有些凌亂,但臉上卻沒有任何他們想象中的痛苦、悲傷或者慌亂。
她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口。
而這還不是最刺眼的。
最刺眼的是,她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醫院餐碗,裡面盛著大概是清粥一類的東西。她微微低著頭,用手裡的小勺,舀起一勺粥,放在唇邊,小心翼翼地、極其自然地吹了吹氣,然後,伸向了病床上靠坐著的人——趙天宇!
趙天宇半靠在升起的床頭上,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不知是真是假),但神情卻頗為放鬆,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微微張開嘴,接受了周雨彤遞到唇邊的粥。而他的另一隻手,那隻沒有輸液的手,竟然非常自然、甚至帶著點親暱地,搭在周雨彤端著碗的那隻手臂上!
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曖昧的熟稔和默契。周雨彤一邊喂他,一邊似乎還在低聲說著甚麼,趙天宇聽著,嘴角彎了彎,也回了一句。兩人之間的氛圍,完全不像是在普通的探病,更像是一對……一對關係親密的情侶在互動。
這一幕,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帶著滋滋作響的烈焰,狠狠地捅進了周志強的眼眶,瞬間將他所有的擔憂、焦慮,都燒成了沖天怒火和巨大的屈辱!
他的女兒!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女兒!今天,本該是她穿上聖潔的婚紗,在親友祝福下,風光嫁給陳嘉銘的大喜日子!
可現在,她在哪裡?
她在醫院的病房裡!
她在幹甚麼?
她在給另一個男人,那個叫趙天宇的、他一直瞧不上眼的窮小子,親手喂粥!姿態親暱,神情專注!
而那個男人,還恬不知恥地用手搭著他女兒!
“轟——!” 周志強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所有的猜測、陳嘉銘簡訊裡的“心有所屬”、朋友圈的“錯付”、一夜失聯的擔憂……在這一刻,都有了最直觀、最殘酷、最令人無法接受的答案!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混合著被欺騙、被矇蔽、以及女兒如此不自愛、如此丟盡臉面的巨大恥辱感,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裡噴發!
他猛地向後退了半步,然後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踹向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砰——!!!”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響在醫院的走廊裡!厚重的房門被他踹得猛地向內彈開,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牆壁上,發出又一聲沉悶的撞擊,整個門框似乎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病房內,那幅“溫馨”餵食的畫面驟然定格。
周雨彤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粥碗裡,濺出幾滴粥液。她驚恐地回過頭,當看到門口如同煞神般、臉色鐵青、雙目噴火的父親,以及他身後同樣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母親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天宇也被嚇了一跳,搭在周雨彤胳膊上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臉上迅速切換上痛苦和驚慌的表情,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周志強根本看都沒看趙天宇一眼,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利箭,死死地釘在周雨彤身上。他抬手指著她,因為極致的憤怒,那根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聲音更是如同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火山噴發般的震怒:
“周、雨、彤!”
他幾乎是吼出了女兒的全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不敢置信的恥辱:
“今天是你結婚的日子!你居然在這裡……在這裡陪別的男人?!你還要不要臉!!”
最後那句話,如同驚雷,劈在周雨彤的頭頂,也劈在了這間驟然死寂的病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