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別墅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李梅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癱坐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眼睛紅腫,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也有些散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慌和茫然。周志強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還在不停地撥打著電話,從生意夥伴到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但凡能想到的、女兒可能聯絡的人,他都嘗試了一遍,得到的卻始終是令人失望的“不知道”和“沒看見”。憤怒、擔憂、還有一種被矇在鼓裡的羞辱感,在他心頭交織、燃燒,讓他額角的青筋一直在突突跳動。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啊老周……雨彤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李梅抬起淚眼,看著丈夫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心裡更是亂成一團麻。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點甚麼,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梳妝檯光滑的桌面,碰到了自己那隻螢幕也暗著的手機。
手機……
一個模糊的記憶片段,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弱火星,突然閃現在李梅混亂的腦海裡。
好像……好像是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雨彤來家裡吃飯,當時她的手機好像沒電了,又急著要聯絡工作室的誰,曾經借用過她的手機……對!當時她就是用我的手機,給劉思雨打的電話!
劉思雨!雨彤工作室的那個姑娘,她的閨蜜!她們幾乎天天在一起,無話不談,如果雨彤有甚麼事,劉思雨很可能知道!
這個念頭讓李梅死寂的心湖猛地盪開了一圈漣漪。她像是即將溺斃的人突然看到前方漂來一根浮木,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急切而微微顫抖,她笨拙地解鎖螢幕,點開通話記錄,開始瘋狂地向上翻找。
通話記錄很長,充斥著各種廣告、物業、美容院的號碼。她的眼睛因為淚水而模糊,不得不使勁眨著,努力辨認著那些陌生的號碼和備註。時間一點點過去,希望彷彿隨著翻不到盡頭的記錄而在慢慢流逝。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她喃喃自語,指尖劃得飛快,心跳也跟著加速。
突然,一個名字跳入了她的眼簾——“劉思雨”。通話時間顯示是幾周前的一個下午。
就是它!
李梅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按下了撥號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彷彿這樣就能更快地得到答案。周志強也停下了徒勞的撥號,目光緊緊盯住妻子,屏住了呼吸,整個臥室裡只剩下電話等待音和李梅粗重的喘息聲。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劉思雨帶著幾分睡意、似乎還未完全清醒的聲音:“喂?您好,哪位?” 顯然,她並沒有存李梅的號碼。
“思雨!是思雨嗎?我是雨彤的媽媽,李阿姨啊!”李梅一開口,帶著哭腔的、急切的聲音就洩露了她的恐慌和無助。
“阿……阿姨?”劉思雨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不少,帶著一絲驚訝和遲疑,“阿姨,您這麼早打電話,是……是有甚麼事嗎?” 她的語氣裡,似乎已經隱隱猜到了甚麼,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猶豫和防備。
“思雨,好孩子,你告訴阿姨,你知不知道雨彤在哪裡?阿姨求你了!”李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哀求,“嘉銘……嘉銘他突然發訊息說取消婚禮,說雨彤……說雨彤心有所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雨彤電話也打不通,我們都快急死了!你昨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你一定知道點甚麼,對不對?”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傳來。劉思雨似乎在掙扎,在權衡。李梅能感覺到她的猶豫,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帶著哭音近乎哀求地催促:“思雨,算阿姨求你了!你就告訴我吧!雨彤到底在哪裡?她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你要急死阿姨啊!”
或許是李梅聲音裡那份真切的、幾乎崩潰的母愛觸動了她,或許是覺得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隱瞞也無濟於事。劉思雨終於輕輕地、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地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說道:“阿姨……您……您別太著急。雨彤她……她人應該是安全的。”
這句話讓李梅和周志強同時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劉思雨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沉了下去。
“昨晚……雨彤確實是跟我們在一起的。一開始在夜色酒吧,後來……後來趙天宇說沒意思,就提議轉場去‘星光KTV’了。” 提到趙天宇的名字時,劉思雨的語氣明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反感和無奈,“我當時覺得不太好,勸過雨彤別去了,時間不早了……但是她沒聽我的。我就自己先回家了。後來……後來我聽說,他們好像……好像是去了人民醫院……”
“人民醫院”和“趙天宇”!
這兩個詞,像兩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周志強的腦海裡炸開了!
人民醫院?!他的女兒,在婚禮前夜,不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裡,而是跟那個他一直不太喜歡的趙天宇混在一起,最後還混到了醫院?!而那個趙天宇,赫然出現在陳嘉銘指責女兒“心有所屬”的語境裡!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屈辱和擔憂,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周志強的頭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太陽穴旁的血管劇烈搏動著。
“趙、天、宇!”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他猛地轉身,不再聽妻子還在電話裡跟劉思雨詢問著甚麼細節,幾步衝到衣帽間,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和放在玄關櫃上的車鑰匙。
鑰匙串在他手中發出嘩啦的刺耳聲響。
他對著還握著電話、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李梅,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著暴怒的低吼:
“走!去醫院!”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我倒要看看,她周雨彤,到底在搞甚麼名堂!跟那個趙天宇,在醫院裡能幹甚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