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是先王唯一的血脈!
這王位,本就該由她來坐!
大公深明大義,撥亂反正,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青山城上下,願追隨大公,擁戴公主!”
他說著,又深深一揖,腰彎得比方才更低。
魏滄海也跟著站起身,抱拳道:
“滄州城上下,願擁戴公主,追隨大公!”
周文淵連忙跟上:
“潮安城願擁戴公主!”
蘇韻秋站起身,盈盈一拜:
“雲韻城願擁戴公主。”
沈懷山最後一個站起來,嗓子還是有些啞,聲音卻比方才穩了許多:
“靜水城……願擁戴公主。”
李方清看著面前這五張臉——
有激動的,有沉穩的,有平靜的,有小心翼翼的,還有一張勉強擠出來的笑。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茶湯已經有些涼了,他卻喝得慢條斯理,彷彿這世間最要緊的事,不過是品這一盞茶。
五位城主站在原地,等著。
沒有人敢催,也沒有人敢坐。
他們就這麼站著,看李方清一口一口地喝茶,看他放下茶盞,看他靠在椅背上,看他終於開口——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輕描淡寫的,像是方才那兩卷詔書,不過是說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五位城主卻齊齊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如此明顯,連站在門邊的僕從都聽出來了。
李方清站起身。
五位城主連忙側身讓路。
他走到廳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目光從五人臉上掃過,不重,卻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三日後,燕趙城,公主登基。”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諸位,都來吧。”
他轉身走了出去。
李靖和秦良玉跟在身後,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五位城主站在廳中,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誰也沒有動。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府門外,趙元慶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魏滄海扶著桌案,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周文淵抹了把額頭的汗,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沈懷山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蘇韻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輛馬車緩緩駛出府門,駛過街道,消失在城門口。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三日後,燕趙城。”
她喃喃道,
“這齊拉的天,終於要換了。”
燕趙城的街道上,紅綢與鮮花交織成一片喜慶的海洋。
百姓們自發地清掃門前,在窗欞上貼上紅色的剪紙,孩子們奔跑嬉鬧,追逐著從總督府方向飄來的禮樂聲。
三日後,公主林悅心將在這座城池登基,成為齊拉王國四百年來第一位女王。
工匠們在城牆上懸掛燈籠,一掛接一掛,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城樓,像是要把整座城都點燃。
各國使節的馬車絡繹不絕地駛入城中,驛館早已住滿,連城中的酒樓客棧都擠滿了遠道而來的觀禮者。
沒有人注意到,南方邊境的烽火臺,已經冒起了濃煙。
赤水地區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守軍便看見了北方地平線上那片移動的黑影。
那不是商隊,也不是尋常的邊軍巡邏——那是克榮王國的戰旗,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號角聲淒厲地響起,撕裂了晨霧,也撕裂了這片土地短暫的安寧。
與此同時,滄瀾城外,克榮東北軍已經列陣完畢。
鐵騎如潮,步兵如林,投石車在陣後一字排開,巨大的石塊堆成了小山。
守軍們站在城牆上,望著那支沉默而龐大的軍隊,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顫。
沒有人想到克榮人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公主即將登基,齊拉境內一統,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可他們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海面上,戰雲更濃。
克榮東南沿海的港口,一夜之間桅杆林立。
那些曾經與施琅並肩作戰的戰船,此刻升起了克榮的王旗,密密麻麻地駛出港灣,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壓向齊拉東部海域。
漁民們倉皇收網,商船掉頭返港,海鷗在天空中驚恐地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
三路大軍,同時壓境。
赤水城外,克榮軍的第一次進攻被擊退了。
守軍們站在城牆上,望著城下丟下的幾十具屍體和幾架燒燬的雲梯,沒有人歡呼。
他們知道,這只是試探。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滄瀾城下,克榮軍也沒有急於攻城。
他們在城外紮下營寨,挖壕溝,立柵欄,一副圍困到底的架勢。
城中的糧草能撐三個月,可三個月之後呢?沒有人知道。
海面上,施琅留下的那支水軍與克榮水軍遙遙對峙。
雙方都按兵不動,誰也不敢先出手。
海水在船底輕輕搖晃,發出單調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克榮王城,王宮大殿。
葉連坐在王座上,手中攥著一份戰報,指節泛白。
那份戰報上寫著赤水進攻受挫,寫著滄瀾城外僵持不下,寫著水軍在海上對峙,寸步難行。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勝利。
他把戰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面前的御案上。
“廢物。”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殿中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近侍垂手站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公爵、侯爵們,此刻都不在。
他們有的在赤水前線,有的在滄瀾城外,有的在海上。
沒有人能替他分擔這份焦灼,也沒有人敢。
葉連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地圖上,克榮與齊拉兩國輪廓分明,像兩頭對峙的巨獸。
他用手指劃過赤水地區——
那片土地,名義上是兩國共管,實際上從軍隊到官吏,從稅收到產業,全都姓李。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指甲幾乎要嵌進地圖裡。
“赤水。”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是憤怒,是不甘,還是別的甚麼?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還是質子的時候,是李方清護送他回國。
他們在那座古墓裡一起發現了血月教的秘籍,一起經歷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