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都臉色鐵青,議論紛紛。
“一個時辰?!他衛青把咱們當甚麼了?當囚犯嗎?!”
一個脾氣暴躁的伯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就是!咱們鐵關城城高池深,守軍五千,糧草夠吃三個月!
憑甚麼他說開城就開城?”
另一個子爵附和道。
“話不能這麼說……”
一個年長的男爵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城外有五萬燕趙大軍,還有其他九座城的訊息,咱們一點都不知道。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
“閉嘴!”
那伯爵厲聲打斷他,
“你想投降你自己去!我寧死不降!”
正廳中吵成一團,誰也說服不了誰。
周震山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面前那張剛剛送來的口諭。
那張紙上,字跡清晰,措辭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開城聽命,交出城防兵權,秋毫不犯,重用家族子弟。
否則,負隅頑抗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只給一個時辰。”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廳,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城……城主!不好了!
城中……城中發現了林玄!”
“甚麼?!”
周震山猛地睜開眼睛,騰地站起身,
“在哪裡?!”
那斥候顫聲道:
“在……在城西一處廢棄的宅院裡!
有人偷偷給他送飯,被巡邏計程車兵發現了!”
正廳中瞬間炸開了鍋。
“林玄?那個叛國賊?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燕趙軍送來的!
一定是他們故意把他送進來的!”
“完了完了!
這下咱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周震山的臉色變幻不定,良久,他終於揮了揮手,沉聲道: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務必把林玄給我找出來!活的!”
一個時辰後,林玄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城主府。
他衣衫襤褸,披頭散髮,臉上滿是汙垢,早已沒有了昔日王子的風采。
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裡,依然昂著頭,眼中滿是不屈與憤恨。
周震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二王子,久仰了。”
他淡淡道。
林玄冷笑一聲:
“周震山,你抓了本王,是想向李方清邀功嗎?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把本王交出去,李方清也不會放過你們鐵關城?
他要的,是這座城,不是你這條命!”
周震山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他嘆了口氣,轉身看向那些貴族們。
“諸位,你們都聽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林玄說得對,他要的,是這座城。
咱們交不交林玄,他都要這座城。”
那伯爵愣住了:
“那……那咱們怎麼辦?”
周震山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怎麼辦?你們還沒想明白嗎?
衛青那道口諭,不是讓咱們選擇,是讓咱們投降。
開城,咱們還能保住家產,保住子弟;
不開城,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林玄是叛國賊也好,不是也罷,跟咱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衛青要的,從來就不是林玄這個人。
他要的,是咱們的城,咱們的兵,咱們的命。”
正廳中一片死寂。
良久,那脾氣暴躁的伯爵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喃喃道:
“那……那就這麼投降了?”
周震山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降吧。至少,還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他抬起頭,望向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
“一個時辰,還剩下半個時辰。
傳令下去,開城,歸順燕趙軍。”
鐵關城的城門緩緩開啟,吊橋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震山率領城中所有貴族,徒步走出城門,在雪地上跪成一片。
衛青策馬而來,在距離他們十步外勒住韁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跪在雪地裡的貴族,目光平靜如水。
周震山抬起頭,聲音沙啞:
“衛帥,鐵關城……歸順燕趙軍。
城中五千守軍,悉聽調遣。
林玄已被擒獲,押在城中,聽候發落。”
衛青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翻身下馬,走到周震山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周城主深明大義,本帥甚是欣慰。”
他溫聲道,
“放心,本帥說話算話。城中貴族,秋毫不犯;
家族子弟,量才錄用。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該有的,一樣都不會少。”
周震山連連點頭,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衛青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幾座依然緊閉的城池,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鐵關城降了,接下來,該輪到誰了?
鐵關城的歸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訊息傳開之後,其他幾座城池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些城還在猶豫,有些城還在爭吵,但有兩座城,卻以驚人的速度做出了決定。
霜巖城,是西線三城中實力最弱的一座。
城牆低矮,守軍不足兩千,糧草也只能支撐一個月。
城主姓林,是個膽小怕事的中年人,平日裡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賞雪,從不參與任何爭鬥。
當他接到衛青的口諭後,只猶豫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召集全城貴族,宣佈開城歸順。
“咱們霜巖城,要兵沒兵,要糧沒糧,拿甚麼跟人家拼?”
林城主攤開雙手,一臉無奈,
“與其等死,不如早點投降,至少還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貴族們面面相覷,最終也只能點頭同意。
於是,霜巖城成了第二座歸順的城池。
巨森城,是中間四城中最北邊的一座,以城外的巨松林聞名。
這座城的民風一向柔和,貴族們講究享樂,不喜爭鬥。
城主姓沈,是個四十來歲的文弱書生,平日裡最愛吟詩作畫,對軍務一竅不通。
接到衛青的口諭後,沈城主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呆坐了兩刻鐘。
然後,他走出書房,召集全城貴族,只說了一句話:
“咱們打不過。降了吧。”
沒有爭吵,沒有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