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傳令兵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封信,快步走進正廳。
“報——!李帥,二王子林玄派人送來戰書!”
李靖眉頭一挑,接過信函,展開細看。
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言辭卻滿是憤懣與不甘——
林玄在信中指責燕趙軍趁人之危,侵他疆土,辱他臣民,最後約定三日之後,在兩軍陣前決一死戰,以定勝負。
李靖看罷,啞然失笑。
片刻之後,李存孝和王保保也趕回了漠安城。
三人圍坐在長案前,那封戰書被隨意地扔在桌上,彷彿只是一張廢紙。
李存孝拿起戰書,掃了一眼,咧嘴笑道:
“這二王子,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手裡那點殘兵敗將,也敢跟咱們叫板?”
王保保也笑了,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草原漢子的豪爽與不屑:
“我在西邊打了這麼多年仗,甚麼陣仗沒見過?
這林玄,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兒,仗著王族的身份作威作福。
真到了戰場上,他連刀都握不穩。”
李存孝把戰書往桌上一扔,擺手道:
“李帥,用不著您出馬,我一個人帶兵去,就把他們端了。
讓那二王子知道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打仗!”
李靖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不急。”
王保保有些納悶,問道:
“李帥,難道您是想勸降?”
李靖再次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不。這一戰,必須要打。”
李存孝和王保保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李靖緩緩道:
“你們想過沒有,咱們燕趙軍在這西北地區,立足未穩。
雖然打下了六座城,但人心尚未完全歸附。
若是避而不戰,或者輕易招降林玄,那些降兵降將,還有那些觀望的勢力,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會覺得,咱們燕趙軍不過如此,連一個落魄王子都不敢正面交鋒。
到時候,人心浮動,暗流湧動,咱們這六座城,未必坐得穩。”
李存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王保保問道:
“那李帥有甚麼想法?”
李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看向王保保,調侃道:
“你不是說要退出戰局,當個看客嗎?
那就乖乖地當個看客好了。
山人自有妙計。”
王保保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
“好!好!那我就拭目以待,看李帥如何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王子!”
李存孝也笑了,他站起身,抱拳道:
“李帥,您就下命令吧!
怎麼打,俺老李都聽您的!”
李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張攤開的地圖上。
窗外,夕陽西斜,將整座漠安城染成金紅色。
遠處,隱約可見西垠城的方向,煙塵滾滾,殺聲震天。
三日之後,決戰將啟。
而這場決戰的勝負,早已註定。
雲朔城中,最繁華的那條大街上,有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名曰“望北樓”。
此刻,二樓最大的雅間裡,酒香四溢,笑語喧譁。
張儀坐在主位之上,一襲青衫,面帶微笑,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的青瓷酒杯。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七八位貴族——有男爵,有子爵,還有兩個年輕氣盛的伯爵子弟。
這些人,都是雲朔城中手握私兵的實權人物,平日裡在城中呼風喚雨,此刻卻一個個伸長脖子,聽得如痴如醉。
“諸位可知,燕趙之地,有一種絲綢,輕薄如雲,柔滑如水,穿在身上,彷彿沒有感覺一般?”
張儀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悠然,
“這樣的絲綢,一匹到了王城,能賣到甚麼價錢?
五百兩?一千兩?不——”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貴族瞪大的眼睛,微微一笑:
“至少三千兩起步。”
“三千兩?!”
一個滿臉橫肉的子爵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一匹布三千兩?那……那要是能弄個幾十匹來……”
張儀擺了擺手,繼續道:
“絲綢只是其一。
還有茶葉,產自燕趙南境的高山,泡出來的茶湯,清澈透亮,香氣撲鼻,據說連克榮王國的王族都讚不絕口。
還有瓷器,薄如紙,白如玉,敲之有金石之聲;
還有琉璃,五光十色,晶瑩剔透,擺在家裡,那就是身份的象徵……”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彷彿那些精美的器物就在眼前。
那些貴族們聽得眼睛都直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要是……要是這些好東西,能在咱們雲朔城賣……”
一個年輕的伯爵子弟喃喃道。
張儀微微一笑,接過了話頭:
“何止是賣?
若是諸位有意,完全可以開自己的鋪子,專營這些燕趙精品。
到時候,不僅雲朔城的富貴人家搶著買,就連周邊幾座城的商賈,也會慕名而來。
日進斗金,那都是少的。”
“日進斗金……”
那子爵喃喃重複著,眼中滿是憧憬。
然而,也有人面露難色。
一個年紀稍長的男爵遲疑道:
“張先生,您說的這些,確實是好。
可……可咱們雲朔城,如今還是二王子的地盤。
城主和他關係頗深,咱們……咱們哪敢輕舉妄動啊?”
此言一出,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張儀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從容,幾分篤定。
他放下酒杯,緩緩道:
“諸位,你們可知道,如今的二王子,手裡還剩幾座城?”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道:
“聽說……還有兩座?”
“兩座。”
張儀點了點頭,
“孤煙城和雲朔城。
其他六座,已經盡入燕趙軍之手。
你們說,二王子還能撐多久?”
那男爵遲疑道:
“可……可他畢竟是王子啊……”
張儀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王子又如何?
諸位想一想,即便二王子僥倖打回了王城,做了國王,到時候,他記得的,會是你們這些人嗎?
他會重賞的,是雲朔城的城主,是那些在他落難時忠心追隨的心腹。
至於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只是西北邊陲小城中的小貴族,他連你們的名字都不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