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冷芒:
“你就捅死他。這樣,你就是城尉官了。”
顧瀾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
李存孝已經大步走開,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手指不住地顫抖。
良久,顧瀾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袖中藏著的那柄短刀。
東門緩緩開啟。
門外,濃煙滾滾,喊殺震天。
海面上的戰況正激烈,海盜們顯然沒料到城內的守軍會突然出擊,一時間陣腳大亂。
李存孝一馬當先,門板巨斧橫掃而過,三名衝上前來的海盜如同紙糊的一般,慘叫著倒飛出去。
身後,數千白沙城守軍吶喊著湧出城門,刀槍並舉,殺向那些正在攻城的海盜。
與此同時,城牆上,數百名燕趙精兵悄然就位。
他們沒有參與衝殺,而是居高臨下,冷冷注視著戰場。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監軍——
若有白沙城守軍膽敢後退逃跑,立刻射殺,絕不容情。
一名年輕的守軍被眼前的血腥場面嚇得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嗖——”
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他身後的門板上,箭尾嗡嗡顫動。
他猛地回頭,只見城牆上,一名燕趙精兵正冷冷地盯著他,手中的弓弦還在震顫。
他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後退半步,轉身嘶吼著衝向海盜。
戰場上,喊殺聲震天。
李存孝如同一尊殺神,巨斧所過之處,海盜紛紛倒斃。
他的勇猛激勵著身後的守軍,那些原本畏畏縮縮計程車兵,此刻也漸漸殺紅了眼,嗷嗷叫著向前衝殺。
海面上,施琅敏銳地捕捉到了戰場的變化。
他見白沙城城門大開,守軍傾巢而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當即下令:
“傳令!全軍壓上!配合陸上守軍,全殲海盜!”
四十六艘戰船齊聲吶喊,如同潮水般向海盜船隊湧去。
那些本就陷入苦戰的海盜,此刻終於徹底崩潰。
有的被當場斬殺,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跳海逃生,卻被海面上的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在水中拼命掙扎。
太陽漸漸西斜,染紅了整片海域。
當最後一艘海盜船狼狽逃離戰場時,海面上已經漂浮著數十艘燃燒的船骸,以及數不清的海盜屍體。
鮮血染紅了海水,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陸地上,那些沒能登上船隻的海盜,被守軍團團圍住,死的死,降的降,再無一人逃脫。
李存孝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卻咧嘴一笑。
他抬頭望向海面,那裡,施琅正指揮著船隊緩緩靠岸。
海陸夾擊,首戰告捷。
白沙城外,濃煙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城牆上,灑在海面上,灑在那些歡呼的將士們身上。
遠處,隱約可見那三分之二海盜船狼狽逃竄的身影,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面。
白沙城城主蘇慕遠悠悠轉醒時,只覺得後頸一陣痠麻,腦袋昏沉沉的。
他揉著脖子,茫然地環顧四周——這是自己的城主府,熟悉的雕樑畫棟,熟悉的檀木香爐,熟悉的……
他的目光驟然凝固。
主位之上,坐著一個年輕的陌生人。
那人一身玄青色長袍,面容俊朗,神色冷峻,一雙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彷彿他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需要處置的物品。
蘇慕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飛快地掃視四周——主位兩側,坐著四張熟悉的面孔:
銀沙堡城主海盛伯、聽濤城城主江瀚、定海城城主嶽霆,以及那個貌不驚人卻一戰成名的水軍統領施琅。
再往後,是那個魁梧如山、方才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猛漢李存孝,還有一個英姿颯爽、手按劍柄的女將秦良玉。
更遠處,後排的座位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都是白沙城的官員、貴族、大商賈。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復雜,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躲閃,也有幾分隱隱的期待。
蘇慕遠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他畢竟是多年的城主,大風大浪見過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上前,對著主位上的年輕人深深一揖:
“這位想必就是國師大人吧?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本爵……本爵方才身體不適,未能親迎,還望國師恕罪!”
他直起身,滿臉堆笑,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李方清面前的長案——
那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摞賬冊,封皮上赫然寫著“白沙城財稅錄”“兵營收支簿”“商稅明細冊”……
蘇慕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方清沒有起身,也沒有還禮。
他只是抬起眼簾,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如同一把鈍刀,慢慢割著蘇慕遠的神經。
“蘇城主。”
李方清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本官這裡有幾本賬冊,想請蘇城主過目。”
他修長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點了點,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日天氣:
“白沙城是聯合城,本是全城各貴族共同所有的產業。
可你這城主,卻把城中公款當成了自己的私庫。
這十年間,你貪墨了多少?”
蘇慕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李方清翻開一本賬冊,繼續道:
“每年城中收入,和你上交給王都的稅,出入不小啊。
本官算了一下,光是去年,賬面上就有三萬兩銀子對不上。
這三萬兩,去哪兒了?”
蘇慕遠嘴唇哆嗦,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那些賬冊,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數額、經手人,一應俱全。
顯然,是有人提前把賬冊送到了李方清手中。
李方清又翻開另一本賬冊,聲音愈發冷厲:
“更讓本官不齒的是——你把城中的兵力,當成了自己的私兵。
若是開拓疆土、討伐其他領主,倒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