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坐在主位上的李方清。
那人正與嶽霆談笑風生,神態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施琅心中暗暗發誓:
國師知遇之恩,末將必當以死相報。
海上風雲,即將因這個貌不驚人的漢子,掀起更大的波瀾。
翌日清晨,海面上升起薄薄的晨霧,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定海城的港口內,兩支船隊正在集結——
銀沙堡的六艘戰船,加上定海城的八艘戰船,共計十四艘,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碼頭上,定海伯嶽霆親自前來送行。他握著李方清的手,鄭重道:
“國師,此番南下,一路珍重!
海生這孩子,就交給您了。”
李方清含笑點頭:
“嶽城主放心,令甥既是可造之材,本官自當好好調教。
定海城的水軍,也定會越來越強。”
嶽海生一身戎裝,站在施琅身側,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遠航,跟隨國師,跟隨那位一戰成名的施統領,去見識真正的海戰。
號角長鳴,船隊緩緩駛離港口。
十四艘戰船排成整齊的佇列,向著南方,也向著更深的海洋,破浪前行。
船隊一路向南,行駛了約莫兩個時辰。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們本應繼續沿著海岸線航行,前往白沙城。
然而,在路過一處海岬時,李方清忽然下令:
“傳令,船隊轉向正東,往海洋更深處行駛。”
古月子爵一愣,連忙問道:
“國師,咱們不是要去白沙城嗎?
怎麼往東邊去了?”
李方清站在指揮船的船樓上,望著東邊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淡淡道:
“既是南下剿匪,豈能只走沿海?
海盜的老巢多在深海島嶼,不深入探查,如何能摸清他們的虛實?傳令吧。”
古月子爵雖有疑慮,但見李方清神色篤定,便不再多言,下令船隊轉向。
十四艘戰船緩緩調整航向,向著東方,駛入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陌生的海域。
隨著船隊逐漸遠離海岸,四周的景色變得越來越單調。
天是藍的,海也是藍的,四面八方都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沒有任何參照物,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這片無垠的水面。
剛開始,眾人還興致勃勃地眺望遠方,討論著會不會遇到海盜。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單調和空曠開始侵蝕人心。
一些年輕的兵卒臉色漸漸發白,不由自主地抓緊船舷,彷彿生怕自己會掉進這無底深淵。
有人開始暈船,趴在船舷邊嘔吐。
還有人喃喃自語,眼神渙散,顯然是第一次體會到那種被無邊無際的海洋包圍的恐懼——
海天一線,沒有任何陸地的影子,彷彿永遠也走不出去。
“這……這也太嚇人了……”
一個年輕的水兵哆嗦著對同伴道,
“到處都是水,咱們要是迷路了,可怎麼辦……”
“閉嘴!”
旁邊一個老兵呵斥道,
“國師在船上,施統領在船上,怕甚麼!”
但老兵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施琅站在船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眉頭微皺。
他雖然精通海戰,但如此深入深海,也是頭一回。
他轉頭看向指揮船上的李方清,只見那人負手而立,神色從容,彷彿這無邊無際的海洋與自家後院並無區別。
李方清自然注意到了船上的不安情緒。
他微微側身,藉著袖口的遮擋,意念一動,從系統揹包中悄無聲息地取出十餘個精緻的單筒望遠鏡。
這些望遠鏡是燕趙工坊最新研製的精品,銅質鏡身,鑲嵌著薄薄的水晶鏡片,拉伸後可看清數里外的細節。
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施統領。”
李方清喚道。
施琅快步上前,抱拳道:
“國師有何吩咐?”
李方清將手中的望遠鏡遞給他,淡淡道:
“此物名為‘千里鏡’,可看清遠處景物。
你拿去,分給古月大人、海生校尉,以及各船負責瞭望的兵卒。
有了它,便可提前發現遠處的船隻或島嶼。”
施琅接過望遠鏡,上下端詳了一番,眼中滿是驚奇。
他學著李方清的樣子,將望遠鏡舉到眼前,朝遠處望去——
“這……這!”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滿臉不可思議,
“國師,這……這東西能看到那麼遠!
那邊的海浪,那邊的海鳥,都清清楚楚!”
李方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施琅如獲至寶,捧著望遠鏡快步跑下船樓,將望遠鏡分發給古月子爵、嶽海生,以及各船的瞭望手。
片刻後,船上爆發出一陣陣驚呼。
“天哪!真的能看那麼遠!”
“那邊有魚群!那麼遠的魚群都能看見!”
“太神奇了!這是仙家寶物嗎?”
有了望遠鏡,那種被無邊海洋包圍的恐懼感減輕了許多。
瞭望手們輪流舉著望遠鏡觀察四周,不時報告著遠處的發現——一群飛魚躍出水面,幾頭鯨魚噴出水柱,遠方有一片烏雲正在聚集……
這些發現分散了眾人的注意力,讓他們不再只盯著那片令人心悸的無垠海面。
船隊繼續向東行駛。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前方最前面那艘戰船的瞭望手忽然大聲呼喊:
“島!前面有島!”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望去。
果然,在東北方向的海平面上,隱約可見一個黑點,隨著船隊逐漸靠近,那黑點越來越大,漸漸顯露出一座島嶼的輪廓——有山,有樹,還有沙灘。
李方清走到船頭,舉目遠眺,微微一笑:
“咱們這才走了半天,就發現了這個小島。看來也不遠嘛。”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道:
“你們說,這小島上,不會就有海盜吧?”
嶽海生站在一旁,聞言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低聲道:
“國師,其實……這海上的路程雖說不算太遠,但各城的水軍和船隊都比較忌諱深入深海。
所以這些近海的島嶼,反而很少有人去探查。
哪些島上有海盜,哪些島上沒有,誰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