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殲滅的那股海盜,據我所知,經常騷擾掠奪我們這一帶的商船。
我們定海城離他們的老巢更近,受害最深。
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不遠處、此時正低頭沉默的定海城城尉官——
海青伯江崇,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可惜我們雖然一直在練水軍,卻沒有像樣的將領統帥。
遇上海盜,能守住港口不被登陸就算萬幸,哪敢奢望出海剿匪?”
江崇的頭垂得更低了,臉色漲紅,卻無言以對。
李方清見狀,緩緩放下酒杯,語氣溫和卻帶著洞察世情的通透:
“嶽城主此言差矣。
海上戰鬥,與陸地上截然不同。”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陸地上戰鬥,打不過可以跑。
將領們只要機靈些,活下來的機會很大,經驗自然越積越豐富。
可海戰不同——海上無處可逃,一旦敗了,往往是船毀人亡,能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所以,水軍將領的培養,遠比陸兵將領困難百倍。
經驗積累不起來,旁人也很少有機會見識真正的海戰。”
這番話,既為城尉官江崇解了圍,也說出了海上作戰的殘酷現實。
江崇抬起頭,看向李方清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嶽霆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站起身,鄭重其事地向李方清抱拳拱手,聲音洪亮:
“國師!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嶽某有個不情之請——”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我定海城全城水軍,願交給國師操練!
懇請國師不吝賜教,護衛我定海城的海面安穩!
日後水軍成事,定海城願唯國師馬首是瞻!”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隨即又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方清。
城尉官江崇也猛地站起身,抱拳拱手,聲音誠懇而急切:
“國師!末將雖不才,但也願鞍前馬後,追隨國師!
只求國師能幫我定海城,練出一支可以自保的水軍!
末將別無他求!”
李方清緩緩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掃過嶽霆和江崇,又掃過滿堂神色各異的貴族官員,最後落在施琅身上。
他微微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
他放下酒杯,聲音沉穩有力,
“嶽城主,江城尉,你們的心意,本官明白了。
保境安民,護衛商路,本就是本官分內之事。
諸位放心,只要是利於領地財富、利於子民安全的事,便是本官的目標。
咱們共同努力!”
此言一出,滿堂掌聲雷動。
定海城的貴族們紛紛起身舉杯,口中高呼“國師英明”“多謝國師”,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待掌聲稍歇,李方清轉向施琅,目光中帶著期許:
“施統領,你的擔子更重了。
如今是兩城水軍,你可有信心?”
施琅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靦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
“國師……末將,末將一定盡力而為!
銀沙堡的水軍有古月大人坐鎮,末將倒是不太擔心。
定海城這邊,末將一定好好訓練,爭取早日成軍!”
古月子爵一聽,連連擺手,搶過話頭:
“施將軍,你就別謙虛了!
水軍方面,我這個半路出家的,還得跟你多學呢!
以後訓練水軍,我給你打下手,你儘管吩咐!”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起來。
定海城城尉官江崇也連忙表態:
“施將軍放心,末將雖能力有限,但也願為施將軍打下手!
您指哪,末將打哪!”
李方清卻搖了搖頭,目光轉向江崇,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
“江城尉,你的麾下,可有年輕的將領?
畢竟,陸地上的軍隊安全也需要你坐鎮。
水軍這邊,讓年輕人多歷練歷練,將來也好獨當一面。”
江崇一愣,隨即面露為難之色,下意識地看向城主嶽霆。
他當然有可用之人,但這番練兵,將來必有軍功。
這樣的大好處,自然要由城主定奪,他哪敢擅自做主?
嶽霆會意,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長桌末端,落在一個年輕子爵身上。
那人二十出頭,面容英挺,身板筆直,此刻正端坐席間,目不轉睛地聽著眾人的談話。
“海生!”
嶽霆招了招手。
那年輕人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嶽霆身邊,躬身行禮:
“舅舅,有何吩咐?”
嶽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李方清和施琅,笑著介紹道:
“國師,施將軍,這是本爵的外甥,嶽海生。
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極好,也讀過幾年兵書,如今在水軍中擔任校尉。
雖說是我的外甥,但打仗從不含糊,手底下的兵也都服他。”
他又對嶽海生道:
“海生,還不見過國師和施將軍?”
嶽海生連忙向李方清和施琅深深一揖,聲音清朗:
“末將嶽海生,見過國師!見過施將軍!
久聞二位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李方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年輕人眼神清澈而堅定,身姿挺拔,雖有些稚嫩,但顯然是個可造之材。
施琅也細細端詳了一番,點了點頭,憨厚地笑道:
“嶽校尉客氣了。
以後一起共事,多多指教。”
嶽霆見狀,心中大定,對李方清抱拳道:
“國師,這孩子就交給您和施將軍了。
該打打,該罵罵,千萬別客氣。
只要能練出本事,將來能獨當一面,怎麼都行!”
李方清含笑點頭,舉起酒杯:
“好!嶽城主放心,令甥的事,包在本官身上。
來,諸位,滿飲此杯,預祝咱們的水軍,越來越強!”
“乾杯!”
滿堂歡笑聲中,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窗外,夜色深沉,海風輕拂。
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綿長而有力。
那聲音裡,彷彿蘊藏著某種正在積蓄的力量。
施琅坐在席間,望著周圍一張張熱切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從無名小卒到兩城水軍統領,這身份的變化,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