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公爵侯爵,還是伯爵子爵,此刻都被這宏大的藍圖與切實的利益所鼓舞,之前的疑慮與分歧似乎都在“修路致富”的共同目標下消融了。
“願隨殿下!”
“修路!一定要修路!”
“為了子孫後代,這路必須修!”
鷹揚城的這一夜,始於美味,興於文教,成於實利,最終凝聚於“道路”這一最基礎的紐帶之上。
葉連王子的威望,李方清的謀略,赤水模式的吸引力,透過這一場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的宴會與會議,深深地植入了東北部眾貴族的心中,化為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利益攸關的共同未來。
一張以文化認同為魂、以經濟互助為體、以交通網路為脈的大網,已然拉開,即將籠罩這片廣袤的草原。
東南沿海的初夏,海風裹挾著溼潤的水汽。
一路吹過金黃色的稻田與連綿的桑林,最終攀上銀沙堡高大的石砌城牆。
這座扼守克榮王國東南部最北端門戶的城池,因近海貿易與肥沃土地而富庶,城內的街道遠比東北草原的粗獷城鎮整潔繁華,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然而,這份富庶之下,湧動的是對王都日益疏離的暗流。
東南諸領主世代坐擁膏腴之地,稅賦照繳,卻對王城的指令陽奉陰違,自成一體。
葉連王子欲將書院的星火與道路的脈絡延伸至此,卻在鷹揚城遭遇了東北貴族們幾乎一致的強烈反對。
“殿下萬萬不可!”
拓跋雄公爵第一個站出來,聲如洪鐘,滿臉焦急,
“東南那些傢伙,盤踞海濱,自成王國百餘年,眼裡何曾有王庭?
殿下若親身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
萬一他們翻臉扣人,甚至……有個閃失,我等東北諸部剛剛看到的好光景,豈不瞬間崩塌?”
“正是!”
慕容澤侯爵也緊鎖眉頭,
“殿下的安危,關乎我東北數十家貴族的切身利益!
赤水模式、道路規劃、書院學子……
這些剛剛起步,不能沒有殿下坐鎮。
東南之行,風險太大,臣等堅決反對!”
其餘貴族紛紛附議,議事廳內反對聲浪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葉連雖心中另有盤算,卻也被眾人的誠摯焦慮所感染,一時難以決斷。
這時,一直靜坐於旁的李方清緩緩起身,拍了拍葉連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殿下,我去。”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
“國師?”
葉連一怔。
“東南之事,關乎殿下全域性。
你確實不宜親涉險地,留在東北,穩住我們剛剛鋪開的局面,才是重中之重。”
李方清目光掃過眾貴族,
“我去。以克榮王國‘國師’的身份,名正言順。
帶上一支精悍隊伍,既顯誠意,亦備不虞。
先試探,後徐圖,總比困在這裡一籌莫展要好。”
拓跋雄還想再勸,李方清抬手止住:
“公爵放心。
我李方清能從燕趙走到這裡,靠的不僅是運氣。
東南那些領主再跋扈,終究要權衡利弊。
打打殺殺是下策,我有辦法讓他們坐下來談。”
三日後,一支約千人的隊伍從赤水城悄然出發,沿著新修的道路向東,再折向南。
為首者是李方清,身後跟著胡雪巖、李存孝、秦良玉三員大將。
千名燕趙兵卒皆是百戰精銳,雖著便裝,但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藏也藏不住。
半月跋涉,隊伍終於抵達東南最北端的銀沙堡。
城池沐浴在溼潤的海風中,城牆上的旗幟繡著銀色的波浪與沙礫,正是此地領主——銀沙伯爵的徽記。
李方清並未貿然展示武力,而是依照胡雪巖的建議,先將兵馬駐紮於城外三十里的一處隱蔽山谷,由李存孝與秦良玉統領,嚴加約束,不得擾民。
他自己則帶著胡雪巖和二十名精銳侍衛,攜帶數車精心準備的見面禮——
赤水特產的精美絲綢、瓷器、茶葉,以及幾件燕趙工坊最新打造的、工藝精湛但不含殺意的工藝品,緩緩行至銀沙堡北門前。
“克榮王國國師、齊拉定國公李方清,求見銀沙伯爵!”
胡雪巖上前,彬彬有禮地向守門軍官遞上名刺與禮單副本,順手塞過一小錠銀子,
“煩請通傳,就說國師大人奉三王子殿下之命,特來拜會,有要事相商,並備薄禮,以表敬意。”
守門軍官見對方氣度不凡,禮單厚重,又有“國師”名號,不敢怠慢,迅速入內稟報。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迎了出來,恭敬地將李方清一行引入城堡內的一座精緻會客廳。
廳內陳設奢華,透著海貿帶來的異域風情。
銀沙伯爵端坐主位,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保養得宜,一雙眼睛透著商賈般的精明與領主式的倨傲。
他身旁還坐著另一位身形瘦削、眼神銳利的中年貴族,衣飾同樣考究,腰間佩劍的劍鞘鑲嵌著寶石。
經介紹,此人是銀沙堡南面另一座重要城池“青螺灣”的領主——青螺伯爵周冕。
雙方見禮畢,分賓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李方清輕啜一口,讚道:
“好茶!清香悠遠,回味甘醇,果然是東南靈秀之地,連茶都透著海風的清爽。”
銀沙伯爵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得:
“國師過譽了。
我東南之地,雨水充沛,陽光和煦,茶樹桑林,皆生長得宜,確實比北邊那些苦寒之地強上幾分。
不知國師此番遠道而來,有何見教?”
李方清也不繞彎子,放下茶盞,微笑道:
“在下奉三王子殿下之命,前來與東南諸位賢達,商議幾樁互利共贏之事。
此前在東北諸部,王子殿下與我推動了幾項舉措——
在各主要城池興辦書院,推廣統一文字,培養人才;
規劃修建官道商路,連通各地;
派遣農師、工匠,協助發展生產。
如今東北初見成效,民生漸起,商旅漸多,諸位若有興趣,隨時可往東北一觀。”
他將東北的成效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對當地貴族、民生、稅收的實際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