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申兩國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界,互不侵犯;
克榮賠償齊拉軍費及邊境損失,已體現在禮單中;
降低兩國邊境關稅,鼓勵合法商旅往來,尤其是克榮急需的糧食、鐵器、布帛與齊拉所需的馬匹、毛皮、藥材等物資的交易。
和約簽訂,象徵著南境邊患暫時平息,林浩肩頭的壓力似乎輕了一分。
為示慶賀與籠絡,當晚,王宮內舉行了盛大的夜宴,款待克榮使團及王城重臣。
宴會極盡奢華,試圖以王室尚存的體面掩蓋內裡的虛弱。
燈火通明,絲竹盈耳,珍饈羅列,瓊漿飄香。
舞姬翩躚的水袖與武士雄健的演武交錯,營造出一派“太平盛宴”的景象。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葉連舉杯向林浩敬酒,言辭懇切:
“陛下,和約既成,兩國便是友邦。
外臣臨行前,父汗再三叮囑,戰火無情,終是百姓受苦。
我克榮西北數城,在此番衝突中受損不輕,城垣破敗,民生凋敝,亟需重建恢復,以安民心。”
林浩頷首:
“王子所言甚是,戰後重建,確是當務之急。”
葉連話鋒一轉,眼中帶著試探與期待:
“陛下,外臣在南方亦久聞定國公李方清之大名。
不僅用兵如神,迅平邊釁,更聽聞其治下之燕趙、崇明乃至新撫之東南,政通人和,百業興旺,城防堅固,府庫充盈。
此等治軍理政、富民強兵之才,舉世罕見。”
他略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讓御座上的林浩聽清:
“我克榮此番重建,非僅修葺城牆而已,更欲整頓邊務,安撫流民,振興商貿,強固邊防。
然我國中,長於騎射衝鋒者眾,精於此類綜合建設與長遠規劃之才……實有不足。
外臣斗膽,有個不情之請——”
林浩眸光微凝,放下酒杯:
“王子但說無妨。”
“可否請陛下恩准,令定國公李方清,派遣其麾下精通工築、民政、商貿之幹員,甚至……若國公爺有暇,能親赴指導則更佳,協助我克榮進行戰後重建?”
葉連言辭懇切,
“我克榮願以客卿之禮相待,所需一應費用,皆由我國承擔,絕不使定國公及貴國有分毫損耗。
此舉既可彰顯齊拉上國之胸懷與友邦情誼,助我克榮早復元氣,亦可使兩國邊境從此愈發安寧繁榮。”
話音落下,宴席間有了片刻的安靜。
不少王城大臣交換著眼神,心思各異。
林浩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連這個請求,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帶著恭維與求助的姿態,實則內裡暗藏機鋒。
讓李方清的人,甚至可能李方清本人,深入接觸克榮王國?
協助重建,必然涉及城防佈局、物資調配、人員管理……這些可都是敏感領域。
李方清若藉此機會與克榮上層建立聯絡,甚至獲得某些承諾或便利,豈不是如虎添翼?
他本就在南境根基深厚,若再得南鄰支援,其勢……
剎那間,林浩腦中閃過無數顧慮與警惕。
凌海大公在一旁,臉色也有些微妙,他同樣意識到了其中的潛在風險。
然而,現實的窘迫很快壓倒了長遠的擔憂。
國庫空空如也,北疆戰事像個吞噬錢財的無底洞,西境西北境剛剛以承認私兵權換來的“和平”代價高昂。
王城自身尚且左支右絀,哪裡還有餘力去操心克榮的重建?
更別提派員協助了。
反觀李方清,他剛剛在東南抄了血月教的老巢,繳獲無數,雖然大部分送來了王城,又與東南、南方領主達成各種利益捆綁,財力物力恐怕正豐。
讓他去處理克榮的事情,王城一不出錢,二不出力,三還能落個“顧全大局、幫扶鄰邦”的美名,何樂而不為?
至於李方清可能因此坐大……林浩心中苦澀,如今李方清已然勢大難制,就算不讓他接觸克榮,難道就能遏制他了嗎?
他在南方的名望,早在朔風城和談、採菊城觀兵、青嵐堡反擊這一連串事件中達到了頂峰。
此刻強行阻攔,不僅可能激化矛盾,更會顯得自己這個國王毫無心胸,破壞剛剛與克榮修復的關係。
電光石火間,林浩權衡利弊,臉上重新泛起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
他舉起酒杯,向葉連示意:
“王子所思,亦是為兩國長遠安寧計,用心良苦。
定國公李方清,確是國之棟樑,文武兼資。他既能安定南疆,想必於戰後安撫重建亦有心得。
朕……準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具體如何協助,派遣何人,可由定國公與貴國自行商議細則,報予朝廷知曉即可。
朕只望兩國透過此次合作,情誼愈篤,邊境永靖。”
“陛下聖明!
外臣代我克榮國主及父汗,叩謝陛下隆恩!”
葉連面露喜色,離席鄭重一禮。
他心中亦是暗鬆一口氣,此行的最大目的之一,總算達成。
數日後,葉連帶著與齊拉王國簽訂的新和約、以及國王准許李方清協助克榮重建的意向,心滿意足地離開王城。
與他同行的,還有一支來自王宮的內侍儀仗隊伍,攜帶著封賞李方清的旨意。
使團隊伍旌旗招展,由北向南,一路抵達燕趙城。
這一日,燕趙城北門外,儀仗肅然。得知克榮使團與王城天使同至,李方清率眾出迎。
他一身國公常服,立於隊伍之前,身形挺拔,面色平靜。
身側,公主林悅心身著正式宮裝,神情端莊中帶著一絲複雜。
身後,秦良玉、張儀、楊榮、楊溥、楊士奇等核心文武依序而立,俱是氣度沉凝。
蹄聲隆隆,隊伍漸近。
葉連率先下馬,拱手為禮:
“定國公,久仰了!
葉連奉我克榮國主之命,再訪寶地,幸會!”
李方清還禮,語氣淡然卻不失禮數:
“三王子遠來辛苦。請。”
王城內侍首領此刻亦上前,展開明黃卷軸,朗聲道:
“定國公李方清接旨——”
眾人躬身。
內侍的聲音在曠野中清晰迴盪:
“奉天承運,國王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