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他的親舅舅,世代鎮守北疆、手握重兵的北靜公爵,慕容恪。
慕容恪年近五旬,面容冷峻如北地岩石,一雙鷹目銳利無比。
他微微頷首,沉聲道:
“殿下放心。
我北靜府三萬鐵騎已整裝待發。
此外,朔風侯、寒谷伯等三位與王城素有舊怨、或對林浩小兒繼位不滿的北境貴族,也已響應殿下號召,共集結私兵兩萬餘。
合計五萬大軍,皆是北地能征慣戰之士,弓馬嫻熟,悍不畏死。”
慕容恪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更重要的是,我們師出有名。”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師出有名。
我那好王兄,繼位以來都做了些甚麼?
寵信凌海老賊這等讒佞,構陷忠良,致使邊疆重臣李方清的愛侶慘遭毒手!
更逼得王姐遠嫁邊疆,名為聯姻,實為人質!
朝堂之上,烏煙瘴氣;
邊疆之間,忠臣寒心。
如此君上,如何能治理好先帝留下的江山?”
他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南方,語氣逐漸激昂,彷彿在對著無形的千萬聽眾宣講:
“本王身為先帝嫡子,眼見國事日非,奸佞當道,忠良蒙冤,實是痛心疾首,寢食難安!
為江山社稷計,為黎民百姓計,更為了肅清朝綱,剷除陛下身邊的奸邪小人,還我大齊一個朗朗乾坤——
本王不得不挺身而出,行‘清君側’之義舉!”
“清君側”!
這是一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卻又總是充滿誘惑與風險的口號。
它意味著起兵者並非直接反對君主,而是聲稱要幫助君主清除身邊“矇蔽聖聽”、“禍亂朝綱”的奸臣。
這既給了起兵者政治上的合法性(至少在表面上),也為將來可能的妥協或談判留下了餘地。
慕容恪介面道:
“殿下仁德睿智,心懷天下。
那凌海大公林遠濤,把持朝政,排斥異己,其子其弟在地方更是橫行不法,與邪教勾結,證據確鑿(李方清送去的部分罪證已暗中流傳)。
陛下受其矇蔽,致使李方清這等國之干城也飽受冤屈,易夫人香消玉殞,實乃國之大不幸!
殿下此舉,正是要撥亂反正,助陛下剷除奸黨,重振朝綱!
北地將士,無不感念殿下大義,願效死力!”
一番話,將林玄的起兵包裝得冠冕堂皇。
將矛頭直指凌海大公,將李方清的遭遇作為“朝政敗壞、忠良受害”的例證,甚至隱隱將新國王林浩描繪成一個被奸臣矇蔽的“昏聵”之君(至少是失察),從而為他們“清君側”的行動提供了充分的“正義性”。
“好!”
林玄重重一拳砸在欄杆上,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燒,
“傳令三軍,即日誓師南下!
首戰目標——拿下‘鐵脊關’!”
鐵脊關,位於王國北部通往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拱衛王城北面的重要屏障。
若能迅速拿下此關,不僅能打通南下的通道,更能極大震懾王城,鼓舞己方士氣,吸引更多觀望勢力投靠。
“遵命!”
慕容恪肅然應諾,立刻轉身前去部署。
很快,北靜公爵府前廣場上,舉行了盛大的誓師儀式。
林玄一身戎裝,在高臺上慷慨陳詞,痛陳王城“奸佞”之惡,宣揚自己“清君側、靖國難”的“大義”。
五萬北地聯軍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清君側!誅奸佞!靖國難!保社稷!”
在凜冽的北風中,龐大的軍隊如同黑色的洪流,開始向南湧動。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一片沉悶的雷鳴,踏碎了北疆冬日的寧靜。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四方。
王城內,剛剛因為李方清進獻鉅額財富而心情稍緩的國王林浩,接到急報後,驚怒交加,險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反了!反了!林玄這個逆臣!
朕早就知道他心懷叵測!”
林浩氣得臉色發白,在御書房內來回疾走,
“清君側?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這是要造反!要奪朕的江山!”
凌海大公林遠濤此刻也在場,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林玄起兵,矛頭直指他“把持朝政”、“矇蔽聖聽”,這無疑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更麻煩的是,林玄還提到了易雨璇之死和李方清的“冤屈”,這簡直是往他和國王的傷口上撒鹽,也勢必會再次挑動李方清那根敏感的神經。
“陛下息怒!”
凌海大公連忙道,
“二殿下受奸人挑唆,悍然起兵,實乃大逆不道!
當務之急,是立刻調兵遣將,扼守要隘,尤其是鐵脊關,絕不能讓叛軍南下!”
“調兵?調哪裡的兵?!”
林浩煩躁地揮手,“京畿兵馬本就有限,東南剛經戰事(指李方清剿滅血月教),西南李方清那裡……哼!”
他提到李方清,語氣複雜。
李方清剛被封為公爵,又送來了大筆錢財,按理該是倚重之時。
但易雨璇之死和公主聯姻造成的裂痕仍在,林浩對李方清始終存有戒心,此刻更不敢輕易調動其兵馬北上。
更何況,李方清剛剛結束東南戰事,也需要休整。
“可命鄰近州郡馳援鐵脊關,同時嚴令各地守軍嚴防死守!”
凌海大公獻策,
“另外……或可下旨,令李方清公爵從側翼牽制,或派兵北上助戰?
畢竟,二殿下也提到了易夫人之事……”
“不可!”林浩斷然否決,
“李方清新定東南,又值新婚(雖然這婚姻貌合神離),豈能輕動?
況且,他與北境素無瓜葛,貿然捲入,恐生變數。
眼下……先靠王城和附近兵馬抵擋吧。
速傳朕旨意,命鐵脊關守將死守關隘,等待援軍!
再令各地嚴加戒備,徵調糧草,準備平叛!”
命令雖然下達,但林浩心中卻充滿了不安。
林玄來勢洶洶,又有北靜公爵這等實力派支援,絕非易與之輩。
王國的北疆,已然燃起了熊熊戰火。
而這把火,是否會蔓延開來,將整個齊拉王國拖入更大的動盪與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