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跟蒼狼崽子私奔、給部族帶來災禍的女人?
她早就不是我們白鹿部的人了!
說不定已經死在哪個荒野裡了!
你奉她的命?簡直是胡說八道!”
王保保沒有理會哈森的譏諷,他調轉馬頭,面對那些瑟瑟發抖、眼神茫然的牧民,用草原上通用的語言,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情地說道:
“牧民們!看著我手中的東西!”
他高高舉起一塊淡青色、帶著天然雲紋、被磨製成圓月形狀的石頭,用銀鏈穿著,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月亮石!”
有年老的牧民失聲叫道。
他們認得,這是其其格小姐從小貼身佩戴的飾品,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幾乎從不離身。
“沒錯,這是其其格的‘月亮石’!”
王保保的聲音如同暖流,注入牧民們冰冷的心中,
“其其格沒有忘記你們!
沒有忘記生她養她的草原!
她一直在遠方掛念著部落,掛念著每一位像你們一樣勤勞卻飽受苦難的族人!
她得知你們在前方廝殺,後方還要忍受不公,心痛不已!
她不忍心看到你們再受苦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逐漸激動起來的面孔,擲地有聲地問道:
“現在,我代表其其格問你們——
你們可願意,追隨真正關心你們疾苦的其其格?
可願意,重新擁戴她,為她效力?”
短暫的寂靜後,如同火星點燃了乾草。
認出信物的牧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匍匐在地,向著王保保,更是向著他手中那塊象徵著其其格的石頭,發出了哽咽卻堅定的呼喊:
“願意!我們願意!”
“誓死追隨其其格小姐!”
“小姐沒有忘記我們!”
哈森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意識到,眼前這些人並非虛張聲勢,他們手中有其其格的信物,更能煽動這些愚昧的牧民!
王保保這時才緩緩將目光重新投向哈森,他的一名手下遞上了他那柄沉重的斬馬大刀。
王保保單手接過,刀尖遙指哈森,聲音冰冷:
“那麼,你呢,‘禿鷲’哈森?
你是選擇繼續欺凌弱小,還是願意放下你的傲慢,追隨能帶給部落和平與公正的其其格?”
被刀尖指著,又被當眾質問,哈森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畢竟是草原上長大的漢子,骨子裡有著蠻族武士的桀驁。
他知道動武打不過眼前這支隊伍,但又不甘就此屈服於一個“叛徒”的名義。
哈森猛地一把扯下自己厚重的皮袍,露出肌肉虯結、佈滿傷疤的臂膀和胸膛。
他擺出了草原摔跤最標準的起手式,眼神兇狠地瞪著王保保,低吼道:
“草原的規矩!
想讓我哈森低頭,光靠嘴皮子和一塊石頭不行!打贏我!
你要是能在摔跤場上堂堂正正贏了我,我哈森就聽你的!
否則,帶著你的人,滾出白鹿部的地盤!”
這是最直接的挑戰,關乎最原始的尊嚴與力量。
王保保看著哈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至少,這傢伙還有幾分血性。
他沒有廢話,將大刀交還給手下,利落地翻身下馬,也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和部分甲冑,露出同樣精悍強壯的身軀。
沒有裁判,沒有複雜的儀式。
兩人如同兩頭蓄勢待發的公牛,在牧民和士兵們圍成的圓圈中緩緩靠近。
哈森率先發動,猛撲上來,企圖用蠻力將王保保抱住摔倒。
但王保保腳步微錯,身體如同游魚般側滑,左手閃電般扣住哈森的手腕,右腿悄無聲息地一別,藉著哈森前衝的勢頭,一個乾淨利落的“絆摔”!
“砰!”
哈森結結實實地摔在凍硬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怒吼一聲,迅速爬起,再次撲上,這次更注重下盤的穩固和抓握技巧。
但王保保的力量和技巧明顯更勝一籌,他彷彿能預判哈森的每一次發力,總是在關鍵時刻以巧破力。
第二次,哈森被一記迅猛的“抱腰拱橋”摔翻;
第三次,則在糾纏中被王保保一個靈巧的轉身“別腿摔”放倒。
哈森極其頑強,每次被摔倒都立刻爬起,眼睛通紅,不顧疼痛再次挑戰。
第四次、第五次……他使出了渾身解數,甚至用上了些非常規的陰招,但王保保始終穩如山嶽,防守密不透風,反擊精準有力。
當第五次被王保保以一個漂亮的“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半晌沒能立刻爬起來時,哈森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更讓他無力的是那種全方位被壓制、毫無勝算的絕望感。
王保保走到他身邊,伸出手。
哈森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牧民期待而敬畏的目光,最後,目光落在王保保那雙平靜卻充滿力量的眸子上。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不僅僅是力量技巧,更是一種氣度和掌控力。
他抓住王保保的手,借力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然後,他後退一步,向著王保保,也向著那塊被親兵重新捧起的“月亮石”,單膝跪地,低下了曾經高昂的頭顱:
“我,哈森……服了。
願聽從其其格小姐……和您的命令。”
一場小小的衝突,以最草原的方式解決。
王保保不僅制止了欺凌,更憑藉其實力與代表其其格的“大義”,收服了第一個小貴族,並在一小片牧民心中,重新點燃了對其其格的忠誠與希望。
這只是開始,星星之火,已然在南部草原的邊緣點燃。
數日後,王保保的隊伍如同悄然移動的雲影,出現在了蒼狼部勢力範圍的西南邊緣。
與白鹿部那邊類似,這裡同樣是被戰火波及、又被內部忽視的貧瘠地帶。
枯黃的草場難以養活過多的牲畜,幾頂破舊的帳篷在寒風中瑟縮,牧民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既有對遠方戰事的恐懼,也有對眼前生計的絕望。
青壯大多被徵召,留下老弱婦孺守著日漸減少的羊群,還要應付部落內部不時前來“徵收”補給的小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