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這崇明城,這燕趙之地,才能真正的穩如泰山,興旺發達!”
一場從軍事勝利延伸到經濟整合、乃至地緣格局重塑的宏大布局,就在這議事廳中,清晰地鋪展開來。
李方清此言一出,議事廳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新上任的貴族官員們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疑惑。
烈光子爵衛昭斟酌著開口:
“總督大人明鑑,建立學府確是教化之策。
只是……我等貴族子弟,家中大多延請了專門的西席,教授經史子集、禮儀騎射,有些老師甚至是花重金從王城退休的老翰林、老學士。
再建一座官辦貴族學府,所授內容若無獨特之處,恐怕難以吸引各家將子弟送來,徒耗錢糧。”
清源子爵林澈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
各家教育已成體系,另起爐灶,若不能提供遠超私塾的益處,恐怕應者寥寥。”
李方清聽著他們的疑慮,並不著急,臉上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諸位所言,確是常理。
但你們似乎忘了,我們崇明城中,如今正住著一位……身份極為特殊的‘學生’。”
“學生?”
眾人更困惑了。
一直含笑傾聽的張儀,此時輕咳一聲,提醒道:
“諸位大人,可是忘了前幾日隨我們大軍一同回來的那位……蠻國小王子,禿骨魯殿下?”
“啊!”
“是了!蠻國王子!”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恍然的低呼。
李方清這才頷首,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謀劃:
“正是。
我們便以這位蠻國王子為‘幌子’,或者說,為‘核心’。
對外宣稱,為促進兩國交好,彰顯我齊拉禮儀文化之昌盛,特在崇明城設立‘西南友好書院’,專為蠻國使者(王子)及其隨行人員教授齊拉語言、文字、律法、禮儀、政經之道。
同時,也歡迎西南各邊城貴族子弟前來附學,與王子一同進修,增進了解,建立情誼。”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光:
“試想,能與一位蠻國王子同窗共讀,學習最‘正統’(我們可以定義)的齊拉文化與新興實務(比如我們燕趙的治理理念、商業算術),這對周邊邊城那些渴望子弟有所作為、甚至未來可能參與邊務的貴族家族來說,是何等的誘惑?
這不僅僅是學問,更是人脈,是未來的政治資本!
他們豈會不動心?”
胡雪巖立刻領會了李方清的深層意圖,興奮地擊掌補充:
“妙啊!主公!
如此一來,不僅能將這些外城貴族的優秀子弟‘吸引’到崇明城來,讓他們親身感受我城的繁榮與新氣象,潛移默化中接受我們的理念。
我們還可以藉此機會,以‘方便子弟生活’、‘投資未來’為名,鼓勵甚至協助這些外城貴族,在崇明城內購置產業,開設店鋪。
他們的資金、人脈注入,必然能進一步刺激我城商業,讓崇明城真正成為西南的經濟、文化乃至人才中心!”
這一連串的謀劃,環環相扣,從軍事威懾到經濟利誘,再到文化滲透與人質羈縻,最終目標是將崇明城乃至整個西南邊城網路,都牢牢吸附在以李方清為核心的體系之內。
在座的本地貴族官員們聽得心潮澎湃。
他們如今已與李方清的利益深度繫結,崇明城越繁榮,他們的地位和收益也水漲船高。
此刻聽到如此宏大而精妙的佈局,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總督大人聖明!此計大善!”
“如此一來,我崇明城必將成為西南第一雄城!”
“不僅能收攏人才,更能聚攏財富與人望,主公深謀遠慮,我等拜服!”
讚歎與敬佩之聲不絕於耳。
李方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藍圖已經繪就,接下來,便是步步為營,將其變為現實。
黑巖城的青灰色城牆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當張儀與胡雪巖率領著那支滿載的燕趙商隊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城頭早已望見的哨兵便飛報了進去。
黑巖侯爵石鎮嶽親自迎出了城門。這位以守城穩健著稱的老侯爺身披玄鐵重甲,鬚髮已見斑白,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身後跟著長子石敢當——個比他父親還要高出半頭的壯碩青年,以及城中幾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掌管錢糧、眼神永遠在算計的鐵算伯爵錢通,控制著礦山命脈的磐石子爵石堅,還有城裡最大的布商、掛著錦帛騎士頭銜的賈富。
“張先生,胡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石鎮嶽的聲音如同他守的城牆一樣厚重,禮節周到,卻帶著邊地將領特有的審視意味。
張儀笑容溫潤,拱手還禮:
“石侯爺親自相迎,折煞外臣了。
我主燕趙侯時常提及侯爺威名,鎮守西南,勞苦功高。”
寒暄過後,眾人入城。
當日下午,城主府前的演武廣場便被清理出來,燕趙商團的夥計們如同變戲法般,將帶來的貨物一一陳列開來。
一邊是齊拉內地的精緻風華——
嫩綠的春茶在白瓷罐裡泛著清香;
光滑如水的絲綢在秋風裡流淌著霞光;
泥封未開的酒罈透著陳年醇厚;
薄如蛋殼的瓷碗能照見人影。
更有各色香料在銅爐裡氤氳出醉人的氣息。
另一邊則是草原的粗獷與崇明城的巧思——
成群的牛羊噴著響鼻,油亮的皮毛在陽光下閃光,而最引人矚目的,是那些懸掛在木架上的羊絨外袍與厚毯。
那羊毛被梳洗得如雲朵般蓬鬆柔軟,織成的袍子既輕且暖,染成靛藍、赭紅的顏色,還繡上了簡潔雅緻的紋路,旁邊就擺著未經處理的原始皮草作為對比,高下立判。
黑巖城的貴族富商們漸漸圍攏過來,起初還保持著矜持,但很快,低低的驚歎聲便響了起來。
賈富第一個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那羊絨袍子的袖口,又捻了捻料子,眼睛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