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臺階下,又丟擲了“共商權責”的誘人前景。
原本密謀造反的戾氣,在這番溫和而有力的言辭面前,竟有些鬆動。
幾位貴族交換著眼色。
貪狼子爵吳婪低聲道:
“他既然以禮相請,我們若不去,反倒顯得心虛膽怯,也無理可佔。”
邪虎子爵彪煞也沉吟:
“不如去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若真是分權分利,未必不是機會;
若是陷阱……哼,我們這麼多人,在城主府裡,他李方清還敢公然動手不成?”
最終,血獅伯爵厲戰代表眾人,沉聲對張儀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隨先生走一趟,聽聽侯爺有何高見。”
張儀笑容可掬,側身讓開:
“諸位大人,請——城主府已備好茶點,恭候大駕。”
一行人各懷心思,暫時壓下密謀的躁動,隨著張儀,走出這間陰暗的密室,向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一場表面和氣、暗藏機鋒的會面,即將展開。
崇明城主府議事廳,長條會議桌兩側,十幾位貴族正襟危坐,氣氛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當李方清緩步走入,在鎏金主位落座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其中不乏冰冷、審視與隱藏的敵意,尤其是來自暗鴉伯爵夜遮、貪狼子爵吳婪等與罌粟利益深度捆綁之人。
李方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面孔,對那些暗藏的鋒芒視若無睹。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方才開口,聲音沉穩:
“諸位,今日相請,只為議城事,謀將來。
我李方清既為新任城主,過往種種,只要非十惡不赦,皆可揭過,不予追究。”
他頓了頓,給眾人片刻消化的時間,續道:
“崇明城百業待興,需才甚急。
僅靠我燕趙帶來的人手,遠遠不夠。
因此,我希望在座諸位,能摒棄前嫌,出山任職,共同管理這座城池。”
話音剛落,暗鴉伯爵夜遮便陰惻惻地介面:
“侯爺此言差矣。
城中各司其職,本就多有貴族擔任,何來‘出山’一說?
莫非侯爺是要將我等舊職一概抹去?”
李方清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非是抹去,而是……重整。
舊制或有弊端,新局當有新章。
城中職務,當以賢能、以公心任之,而非囿於舊例。”
他話音剛落,一直靜立一旁的宋慈便手持一卷明黃卷軸,穩步走到廳中,面向眾貴族,朗聲展開:
“奉燕趙侯諭令,重定崇明城部分官職,茲任命如下——”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迴盪在寂靜的大廳中:
“烈光子爵衛昭,擢升為城防司副指揮使,協理四門防務、城內巡哨。”
“清源子爵林澈,擢升為水務河堤使,總管城內供水、河道疏浚、堤防修繕。”
“鐵夫子爵歐鐵,擢升為匠作監主簿,督管官營作坊、器械製造、度量衡校準。”
“文淵男爵章華,擢升為典簿廳主事,掌管文書檔案、戶籍整理、律令編纂。”
“平準男爵賈衡,擢升為市易司監事,監管市場物價、度量公平、契約公證。”
“司律男爵法正,擢升為刑名司佐貳,協助審理民間訴訟、調解糾紛。”
“勸農男爵田穡,擢升為農桑所勸農使,推廣農技、發放糧種、巡視田畝。”
“倉廩男爵粟滿,擢升為常平倉副使,協理糧食儲備、平抑糧價、賑濟發放。”
每一個被唸到名字的貴族,臉上都露出驚訝、猶疑,繼而轉為思索的神情。
這些職務聽起來皆是實務,有責有權,雖非最核心的要職,卻也是實實在在參與城池管理的臺階。
而像暗鴉伯爵夜遮、貪狼子爵吳婪等未被提及的,臉色則愈發難看。
李方清這一手“分化拉攏、重新洗牌”,意圖已然十分明顯。
宋慈宣讀新任命的餘音似乎還在廳中縈繞,那些與罌粟生意有染卻未被點名的貴族,如暗鴉伯爵夜遮、貪狼子爵吳婪、邪虎子爵彪煞等人,臉上已滿是陰雲,眼中怒火與不安交織。
被當眾排除在權力新局之外,這份羞辱與對未來的恐懼,讓他們幾乎要按捺不住。
然而,李方清的手段遠未結束。
只見宋慈神色不變,將手中那捲明黃卷軸緩緩捲起,又從袖中取出了另一卷顏色更深、以黑綾束口的卷軸。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諸位,”
宋慈的聲音比方才更加冷峻,甚至帶上了一絲肅殺之氣,
“以下所列,乃經查證,證據確鑿之罪狀。”
他展開卷軸,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念道:
“暗鴉伯爵夜遮,查實:
一、主謀經營青石鎮罌粟種植、煉製、販賣;
二、勾結蠻族,走私違禁物資;
三、於前任城主時期,行賄枉法,掩蓋命案三起;
四、私蓄甲兵,逾越禮制。”
“貪狼子爵吳婪,查實:
一、利用職務之便,為罌粟交易提供庇護,偷漏鉅額稅款;
二、暗中操縱市價,盤剝商戶;
三、偽造賬目,侵吞公帑。”
“邪虎子爵彪煞,查實:
一、直接參與蠻族鴉片貿易,輸送兵器;
二、縱容家奴為害鄉里,致死人命;
三、與境內盜匪勾結,坐地分贓。”
“鐵爪男爵趙鋒、瘋狗男爵苟烈、影刀男爵荊無影、禿鷲男爵食腐、豺狼男爵貪齒,以上五人,查實:
或為上述主犯之重要黨羽,直接參與販運、暴力護‘貨’;
或利用職權、地方勢力,為毒品網路提供保護、銷贓渠道,並多有欺壓良善、傷人害命之行。”
每念出一樁罪行,被點到名字的貴族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尤其是當宋慈以毫無感情的聲音報出那些具體的時間、地點、金額甚至人命時,他們知道,對方掌握的證據,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詳盡。
卷軸合攏,餘音彷彿帶著寒意,凍結了空氣。
就在這時,議事廳兩側的偏門豁然洞開,八名全副武裝、面色冷硬的燕趙兵卒魚貫而入,步履鏗鏘,瞬間便來到那八名已被點名的貴族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