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立功的機會來了。
前頭那批叛軍,三倍於我,可他們手裡是舊制銅刀,咱懷裡是新鑄百鍊橫刀;
他們身上是碎皮拼甲,咱披的是貫鐵鱗甲——三倍又如何?”
話音未落,後列已有一名少年士兵熱血上湧,振臂高呼:
“建功立業,報——”
“噓!”
司馬猛地回身,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笑罵,
“吼甚麼吼,生怕別人聽不見?”
可那半截“燕趙”還是飄了出去,街巷外頓時傳來雜沓腳步與金屬碰撞聲。
事已至此,司馬不再隱藏,反手拔刀,刀背在牆磚上擦出一串火星,映得他眉目猙獰。
“殺!”
低沉而短促的號令出口,六十餘名燕趙銳卒如開閘怒潮,轟然湧出巷口。
月色下,刀光似匹練,盾面如鱗牆,瞬間與迎面奔來的叛軍撞在一起。
金屬交擊,火星四濺;
第一排叛軍只覺臂骨巨震,舊制銅刀已被橫刀生生劈斷。
燕趙前排重盾前傾,像一堵移動鐵壁,把對手撞得踉蹌後仰;
後排長刀從盾隙遞出,每一擊都精準抹過咽喉或鎖骨,血線噴灑在殘牆上,發出嗤嗤熱氣。
三倍的人數優勢,在狹窄的街衢裡反而成了累贅。
叛軍前擁後擠,兵器難展;
燕趙卻以小陣為單位,三人為楔、五人為鋒,刀盾交替,步步推進。
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地橫屍與折斷的旗杆。
先前高呼的少年士兵,此刻緊隨司馬,刀鋒過處,一名叛軍校尉的銅盔被劈得裂開;
少年借勢躍起,膝蓋猛頂對方胸口,把人從馬背撞下,橫刀補進心口,熱血濺了他一臉。
少年咧嘴一笑,眸中卻是沉穩與果決,再無聲嘶力竭的吶喊,只剩低低一句:
“報效燕趙。”
戰鬥結束得比預料更快。
當最後一名叛軍試圖轉身逃向主街時,燕趙司馬反手擲出短戟。
破空聲尖嘯,戟刃透背而出,將那人釘在青石柱上。
街巷重歸寂靜,唯有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輕響。
火光映照著滿地的殘刀斷戟,也映照著燕趙士兵冷峻而興奮的面龐。
兩名司馬互望一眼,同時抬刀,在空中輕碰,發出清脆一聲——
“前行三百步,便是東門。”
“走!去收尾。”
鐵靴踏過血泊,濺起暗紅漣漪。
身後,倒下的三倍敵軍,成了他們通往黎明最直接的戰功。
兩名司馬收刀入鞘,血珠沿甲緣滴落,卻顧不得拭去。
他們低聲喝令,六十餘名燕趙銳卒迅速整隊。
刀盾相擊,發出低促的金屬碰撞,像一頭飽飲鮮血卻仍飢餓的猛獸,調頭撲向下一處獵物。
夜色深沉,東門方向卻火光沖天,喊殺聲隱隱如雷。
司馬之一抬臂指向前方,聲音冷峻:
東門鎖鑰,不能久拖!
秦將軍獨當面,我等從背後撕開叛軍脊背——前後夾擊,一戰而定!
眾兵低應,腳步踏過青石,濺起血花,卻沒有一人喧譁。
街巷狹窄,他們便以散兵陣前行,盾貼牆,刀出鞘,像一條沉默的黑潮,沿著屋影迅速流動。
越接近東門,空氣裡焦糊與血腥越濃。
叛軍校尉2號正率部死戰,他親自挺刀立於街心,督軍向前,欲以人數硬撼秦良玉的攻勢。
身後卻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與金屬撞擊——
他猛地回頭,只見黑暗裡湧出成片玄甲,刀光反射火光,耀眼刺目。
背後——!
喊聲未落,燕趙前排佇列已如牆而進,重盾猛撞,叛軍後排便像麥稈般成片倒下;
第二排橫刀橫掃,血霧噴灑;
第三排長矛自盾隙遞出,專刺胸腹,一擊即退,毫不拖泥帶水。
叛軍腹背受敵,陣腳瞬間大亂。
幾乎同一刻,前方火光中,秦良玉銀甲閃耀。
她長槍一挑,將擋路木柵掀翻,槍鋒所指,燕趙弩手三輪急射,壓得叛軍抬不起頭。
她抬眼望見後方黑潮翻湧,唇角勾起鋒利弧度,朗聲喝道:
秦良玉在此——前後合擊,不留一人!
鼓聲大作,東門內外殺聲震天。
叛軍被夾在兩條鋼鐵洪流之間,進退失據,有的試圖翻牆逃入民巷,卻被暗衛與弩手逐屋射殺;
有的跪地求饒,卻被狂亂同伴踐踏。
校尉2號雙目赤紅,揮刀連斬數名潰兵,試圖重整隊形,忽覺背後寒風襲來——
燕趙司馬之一已躍至馬前,橫刀斜挑,刀背磕開他大刀,順勢一轉,刃口已貼上其喉。
另一側,少年兵卒挺矛刺馬,戰馬悲嘶跪倒。
校尉2號被掀翻在地,尚未爬起,秦良玉銀槍已破空而至,槍鋒點在他胸口,力道透甲,血線瞬間染紅銅鏡甲。
綁了!
秦良玉冷喝。
隨著校尉被擒,殘餘叛軍鬥志盡潰,兵器拋了一地,抱頭跪降。
兩門之間,屍橫街衢,血染長石,卻再無敵聲。
兩名司馬收刀,向秦良玉叉手行禮:
將軍,東門已清!
秦良玉抬眸望向東方漸白的天色,銀槍一振,血珠灑落:
傳令——開東門,迎大軍入城!
今日之後,採菊城只識白狼旗!
晨風吹散硝煙,初升朝陽照在血跡未乾的青石板上,也照在挺立於城門下的燕趙將士身上,鎧甲映光,宛如新生。
殘陽如血,灑在烏木大門上,銅環泛著暗紅。
李方清勒馬而立,只淡淡瞥了李存孝一眼,指尖隨意一挑——像撥開一莖草屑。
李存孝會意,策馬上前,鐵矛斜指:
“你二人,破門!”
兩名司馬轟然應諾,回身招呼。
十餘名彪形大漢抬著合抱粗的撞木出列,赤膊鼓肩,肌肉在鐵甲縫隙間滾動。
撞木前端裹銅,在夕陽裡閃出嗜血冷光。
“撞!”
第一次撞擊,悶雷般巨響,門閂發出慘叫;
第二次,灰塵簌簌,門框晃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轟然落下時,整扇烏木門向內塌陷,木屑四濺,銅環崩飛。
幾乎在門倒的瞬間,弓箭校尉已抬臂拉弓,箭矢上弦,寒星點點對準門洞——
“露頭即射,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