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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內侍接人

2025-11-20 作者:伊思孟尼

只剩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像兩條並肩的河,悄悄流向同一處歸宿。

路過老槐樹時,樹梢的殘葉沙沙作響,像替他們數著步子。

易雨璇抬頭,透過枝椏看見月亮剛升到屋脊,圓而明淨,像一盞被誰遺忘在天上的燈。

她輕聲道:

“月亮跟得真緊。”

李方清笑了一下,聲音低而溫柔:

“它也怕我們迷路。”

再往前,便是領主住宅新起的二層小樓。

窗內透出暖黃的燭光,把雕花門楣映得溫柔。

門前兩盞鐵藝風燈輕輕搖晃。

燈罩上繪著小小的飛鷹與纏枝蓮。

影子落在石階上,像一幅會呼吸的剪紙。

李方清推門時,木門吱呀一聲,卻帶著新木特有的清香;

易雨璇跨過門檻,回頭望了一眼——

鎮子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條柔軟的金線,像替他們守夜,又像替他們送別。

門扉闔上,屋內炭盆噼啪一聲,火星濺起又落下。

桌上早有人備好了溫熱的杏仁露。

奶香混著微苦的杏味,在空氣裡盪開一個小小的漩渦。

易雨璇解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轉身便見李方清正把窗推開一條縫,讓夜風帶著桂花香溜進來。

風掠過她的髮梢,又掠過他的袖口,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人輕輕系在一起。

窗外,月色正好;

窗內,燈火正暖。

他們並肩站在窗前,影子映在牆上,重疊成一個安靜的剪影——

彷彿整個燕趙領地都悄悄縮排了這一方小小的光亮裡,只剩下兩顆心跳得緩慢而堅定,像遠處更鼓的餘韻,一下,又一下,把夜色敲得愈發溫柔。

天色剛亮,政務大廳的窗欞上還凝著細碎的露珠。

楊溥與張儀並肩坐在長案左側,案前鋪著硃紅錦墊,卻空著主位。

對面,王宮來的內侍一身絳紫蟒袍。

金冠壓得額角青筋微露,身後兩排隨從垂手肅立,像一片沉默的鐵牆。

內侍抬眼掃過空蕩的主位,指尖在案上輕敲,聲音尖細卻透著不耐:

“貴領主好大的架子,讓咱家從寅時等到卯時,連個影子都不見?”

楊溥眼皮未抬,只將手中摺扇“啪”地一合,語氣淡淡:

“在下並未通稟主公。”

“你——!”

內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跳起半寸,瓷蓋叮噹作響,

“區區一個門客,誰給你的膽子擅作主張!”

張儀連忙起身,羽扇半掩面,笑得滴水不漏:

“官人息怒。我家主公有個怪癖——最恨晨鼓未歇便擾他清夢。

您若此刻闖進去,他多半要扣我半年俸祿。”

話音未落,張儀指尖輕彈,清脆一聲。

廳側小門應聲而開,一名燕趙子民低眉順眼地端著烏木托盤進來。

盤上擺著剛蒸好的鬆糕與一壺滾熱的松煙茶。

糕香混著茶香,霎時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張儀微微躬身:

“先請官人潤喉。主公醒來,自會給您一個交代。”

清晨的薄光透過窗欞,在織錦屏風上灑下一層淡金色的霧。

李方清還半闔著眼,睫毛在臉頰投出柔軟的影子,像棲著一隻睏倦的蝶。

易雨璇跪坐在榻前,指尖拈著一枚鎏金紐扣,替他繫好最後一道衣襟。

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碎晨露:

“宮裡來了人,說是內侍,已在政務大廳候著。”

李方清含糊地應了聲,低頭在她髮間落下一吻,帶著未醒的溫熱與松煙香:

“好,我這就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欞。

斜斜地落在王子床前的矮几上,映得青瓷碟裡的葡萄愈發晶瑩剔透。

王子半倚在軟枕上,一襲月白中衣鬆散。

指尖翻動李方清昨夜遞來的那本小說——墨香猶在,紙頁沙沙作響。

床側,侍衛長筆直站立,銀甲未卸,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焦色:

“殿下,齊拉王宮的人已抵燕趙鎮,此刻就在鎮署。

我們……是否該露個面?”

王子捏著葡萄的指尖一頓,紫紅的果皮在他指腹間微微變形。

他抬眼,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遠處天際的雲影上,懶懶地吐出一句:

“沒有明帖,沒有信函,便算不得邀請。”

說罷,他低頭繼續翻書,指尖輕挑。

一粒葡萄滾入口中,汁水在齒間迸濺。

侍衛長欲言又止,最終只垂首應了聲“是”,悄無聲息地退至門邊。

室內復歸寂靜,唯有紙頁翻動的輕響,與少年咀嚼時細微的“咯吱”聲,交織成午後最慵懶的節拍。

李方清一隻腳剛踏進政務大廳的月洞門,整個人便像換了芯子似的。

方才還掛在眉梢的睡意瞬間被晨風吹散。

他微微俯身,腳步由緩到急,衣襬翻飛,幾息間已小跑至廳前。

門檻前最後一縷慵懶的影子也被他甩在身後,彷彿那不過是一場未及醒透的夢。

廳內燈火未歇,銅爐裡檀香正濃。

李方清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喜。

朝端坐上首的內侍長揖到底,聲音洪亮又帶著幾分歉意:

“內侍大人駕到,方清有失遠迎!

這幾日奔波回鎮,實在困頓,竟誤了時辰,望大人海涵。”

說話間,他右手已探入袖中,指尖一捻,一隻織錦錢袋悄無聲息地滑出。

袋口金絲在燈火下閃了一下,隨即被李方清順勢塞入內侍寬大的袖籠。

動作行雲流水,連衣袖的褶皺都沒驚起半分。

內侍原本繃緊的眉梢在指尖觸到那份沉甸甸的份量時倏地鬆開。

金幣碰撞的細微脆響像最動聽的絃音。

他眼角的紋路頃刻間舒展開來,嘴角高高揚起,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抬手虛扶,笑聲裡滿是圓滑的熱絡:

“哎呀李領主這是哪裡話!

您鞍馬勞頓,勞苦功高,咱家等多一時半刻又算得甚麼?

應該的,應該的!”

說罷,他袖袍輕輕一抖,那隻錢袋便已不見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內侍臉上的陰雲徹底散盡,只剩下一團和氣的笑紋。

連帶著身後兩排原本板著臉的隨從也悄悄鬆了肩膀。

廳中緊繃的空氣在這一笑一抖間,如春冰乍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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