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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刺殺

2025-11-20 作者:伊思孟尼

李存孝啃羊腿啃得滿嘴油光,抬頭含糊一句:

“殿下,這酒夠勁!”

王子仍是微笑,輕輕舉杯示意。

樂師撥絃,歌姬起舞,裙襬翻飛如蝶。

燈火越亮,王子的身影卻越安靜,像一座被熱鬧潮水包圍的孤島。

他坐在浪尖之上,微笑成了唯一的礁石。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蘇小小踩著碎步追上胡雪巖,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胡掌櫃,你有沒有覺得……

今天的王子怪怪的?

一句話都沒說,光在那笑,怪嚇人的。”

胡雪巖左右瞥了一眼,確定前後無人,才俯身貼近她耳畔,用氣聲說道:

“傻丫頭,咱們現在可是在護送路上。

王子若表現得太過熱絡,反而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若顯得太冷淡,又失了禮數。

沉默是金,這是他的自保之道。”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再者,人家是王子,咱們是商隊。

身份隔著山和海呢。

咱們把貨送到、把人接回,就算功德圓滿。

至於王子心裡想甚麼,不在咱們賬冊上。”

蘇小小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頭,把懷裡的香盒抱得更緊了些:

“那我回去就把今天的曲子再改改,省得明天他更沉默。”

胡雪巖失笑,抬手在她發頂輕輕一按:

“聰明。閒事莫管,閒事莫問。回屋早些睡,明日還要早起盤貨。”

少女“嗯”了一聲,腳步輕快地拐進迴廊。

夜燈下,她的小小背影很快被雕花門扉掩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桂花香,在風裡輕輕打了個旋。

殘陽把官道塗成一條血色的緞帶,儀仗隊的鎏金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李存孝勒馬貼近李方清,壓低聲音:

“主公,咱們燕趙商隊為何不同行?”

李方清側過頭,衝他眨了一下眼,聲音不高,卻恰好被馬蹄聲掩去:

“官方理由——商隊需與本地代理交割貨單,腳程慢些。”

李存孝喉頭一滾,立刻閉嘴。

他太熟悉主公這種語氣:

凡是冠以“官方理由”的,必是檯面上的說辭;

真正要緊的東西,只能爛在肚子裡。

風掠過耳畔,李存孝把疑問連同呼吸一起嚥下,只在心裡默唸:

——商隊不在,暗線才動;

真相不能出口,便只能靠刀背去守。

密林道狹,天色忽暗。

古槐與蒼松交錯成拱。

枝葉在頭頂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只漏幾縷殘陽,像血線垂落。

風從林間穿過,捲起腐葉與塵土,帶著潮溼泥土的腥甜,也帶著刀鋒般的冷意。

李存孝的鼻翼微微翕動——

風裡混著鐵鏽與汗酸,那是甲衣與弓弦的味道。

他抬手,五指張開,做了個“停”的手勢。

整支隊伍瞬間靜止,馬蹄無聲,旗幟不揚,連呼吸都被壓成一條細線。

“主公。”

李存孝低聲,嗓音像磨過礫石。

“殺氣濃得能割手。”

李方清沒有回答,只以行動作答——

“鏘!”

長劍出鞘,劍身在幽暗裡綻出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他反手挽了個劍花,劍尖指天,聲音陡然拔高,清亮如鶴唳:

“全員——列陣!”

這一聲令下,彷彿雷霆滾過林梢。

原本走在最前排的“儀仗兵”齊齊撕下外袍,金線織錦的華麗外衣被隨手拋進風裡,露出底下烏黑的鱗甲。

甲片銜接處,暗釦“咔噠”連響,像千百隻鐵蟬同時振翼。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半跪、抽盾、架刀,只在三個呼吸之間。

後方四輛看似裝飾華麗的馬車同時發出機括聲——

車壁翻板落下,暗格裡寒光四射:

長刀、鉤鐮、圓盾、連弩、短斧……

兵器如瀑,鐵光與夕陽交錯成一片森冷的銀河。

更有一輛馬車底艙掀起,露出黑漆重弩,弩臂上弦,三支破甲箭直指林深處。

李存孝策馬迴旋,長槍“蒼雷”在掌中一振,槍纓如血。

他高聲斷喝:“盾牆——起!”

前排二十面鐵盾“砰”地砸地,盾緣相扣,銅釘映火,像一道突然升起的鐵城。

盾隙之間,刀尖林立,寒芒點點,宛若夜空驟現的冷星。

第二列錦衣衛翻身下馬,半蹲於盾後,連弩平端,弩機“咔噠”一聲,弦齒咬緊。

第三列則拔刀出鞘,刀背貼肩,刀尖斜指,隨時準備從盾牆縫隙中刺出。

李方清勒馬貼近葉連,左手按住王子馬韁,右手劍鋒低垂,護在葉連膝前。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葉連耳中:

“殿下勿驚,林中有人,但尚未現身。

我們只需穩住陣腳,待其先動。”

葉連深吸一口氣,白袍下的手指微微顫抖,卻強自鎮定。

他抬眼,只見四周護衛已將他與李方清、李存孝圍成鐵桶:

外圈鐵盾,中圈刀林,內圈槍戟,最裡層是李方清與李存孝兩騎並立。

劍與槍交錯成十字,像一把鎖死咽喉的閘刀。

風更急了,樹葉“嘩嘩”作響,彷彿有無數腳步在暗處移動。

李存孝眯起眼,瞳仁裡倒映出林葉間一閃而逝的金屬冷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唇,低聲笑罵:

“藏頭露尾的鼠輩,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李方清沒有回頭,只將劍鋒輕輕一擺。

劍尖所指,錦衣衛弩手立刻調轉破甲箭,對準了那抹冷光閃現的方位。

鐵盾之後,有人用極低的聲音報數:

“東南十五步,樹冠層,三人;

正北二十步,灌木後,五人;

西側土坡,弩手兩名,已上弦。”

報數聲落,整支隊伍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已貼耳,只待一聲令下。

夕陽最後一縷光線被樹冠吞沒,林間驟然暗了一度。

就在這明暗交錯的瞬間,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那是弓弦驟響的前奏。

李方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聲道:

“來了。”

盾牆未動,殺機已沸。

鐵與鐵的輕碰,像猛獸磨牙;

心跳與心跳的重疊,似戰鼓擂胸。

密林之中,一場無聲的狩獵,悄然拉開序幕。

密林深處,弓弦驟響,如千鳥振翅。

下一息,黑羽飛箭傾盆而出,寒光織成暴雨,直撲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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