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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40章 技術的護身符

2025-11-28 作者:逸木子

就在外面的世界被越來越高的聲浪和越來越濃的硝煙所籠罩時,位於首都的華清大學校園,彷彿成了一座被無形屏障部分隔絕的孤島。只是這座孤島的內部,也並非全然平靜。

往日書聲琅琅的教學樓,如今常常空蕩無人;佈告欄上貼滿了各種字報和宣言,言辭之激烈,比社會上毫不遜色;學生們成群結隊,激烈地辯論著路線與方向,有時甚至從口角演變成肢體衝突。停課、串聯、派系爭鬥……往日寧靜的學術聖地,此刻充滿了躁動不安的氣息。許多文科專業、社會科學領域的師生被不可避免地捲入漩渦中心,處境艱難,前途未卜。

然而,在這片普遍的喧囂與混亂中,卻存在著一些被刻意維持的“靜默區”。林向陽所在的自動化專業,以及與之相關的幾個精密儀器、機械工程實驗室,便是這樣的所在。

運動的風暴並非沒有刮到這裡。也有激進的學生試圖衝擊實驗室,指責裡面的人“脫離政治”、“走白專道路”。但每一次,都像是海浪拍打在堅硬的礁石上,雖然聲響很大,卻難以真正撼動。

一份來自更高層面、未公開傳達但被嚴格執行的指示,在相關院系的負責人和資深教授中間悄然流轉:必須保護一批有潛力的“重點苗子”,確保國家未來工業發展和國防建設所需的關鍵技術領域,人才培養不出現斷層。這份指示沒有檔案,只有口耳相傳的默契和沉甸甸的責任。

林向陽,這個以極小年齡考入華清、專業課成績優異、更早早在權威期刊上發表過務實論文的年輕人,自然而然地被系裡幾位有遠見的教授,列入了那份至關重要的保護名單。

他的導師,那位姓錢的老教授,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將他叫到了自己位於校園深處、書堆如山的家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著一盞昏暗的檯燈。

錢教授花白的頭髮在燈下顯得有些凌亂,他遞給林向陽一杯溫開水,自己則點燃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開口:

“向陽,外面的情況,你都看到了。”他透過煙霧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很亂,是不是?”

林向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但是,有些東西,不能亂,也亂不起。”錢教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咱們搞的這個自動化,還有精密機械、控制理論,看著是書本上的東西,是實驗室裡的模型,可它們關係到的是甚麼?是未來工廠裡的生產效率,是國之重器的精度和可靠性!甚至……往大了說,關係到國防的現代化!”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林向陽:“這門學問,不能丟!你們這些好苗子,是國家未來的指望,是咱們這門學問能不能傳下去、發揚光大的火種!學校和我們這些老傢伙,拼著不當這個教授,也要盡力給你們創造一個……還能安心讀書、還能摸得到機器、還能進行思考的環境。”

林向陽感到心頭一股熱流湧過,他鄭重地點頭:“老師,我明白。”

於是,當其他專業的教室和實驗室大多人去樓空,淪為辯論場或者雜物間時,自動化系的幾個重點實驗室,卻依然時常亮著燈。門口有時會貼著一張簡單的告示:“國家重點科研專案攻關,閒人免進”,或者“教學實驗關鍵階段,保持安靜”。

實驗室裡,氣氛與外面截然不同。雖然也能隱約聽到遠處操場或禮堂傳來的口號聲,但這裡更多的是儀器執行的輕微嗡鳴,是示波器上跳動的綠色光點,是鉛筆在圖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是壓低聲音的、關於某個傳遞函式或者控制演算法的討論。

林向陽和一批被篩選出來的同學,在錢教授等幾位導師的庇護下,得以繼續他們的學習和研究。他們閱讀著透過各種有限渠道獲取的、甚至有些是影印模糊的國外最新技術文獻和期刊論文;他們在實驗臺上搭接著基於繼電器和早期電晶體的控制電路,驗證著課堂上學到的理論;他們對著複雜的系統框圖,爭論著如何最佳化響應速度、提高穩定性。

這些在當下看來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可能被批判為“脫離實際”或“崇洋媚外”的鑽研,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卻被允許和鼓勵著。實驗室那扇普通的木門,彷彿成了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了兩個世界——外面是口號震天的激流,裡面是沉靜思索的深潭。

林向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平靜。他幾乎是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夠接觸到的知識,廢寢忘食地投入到學習和實驗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擁有的這片“技術的護身符”,不僅僅是個人命運的眷顧,更承載著老師的期望、家族的寄託,以及一種超越眼前紛擾的、關於國家未來的責任。

他偶爾會給家裡寫信,信中從不提及外界的紛擾和校園裡的劍拔弩張,只報平安,說說自己在學業上又有了哪些新的理解和進展,讓父母和弟弟放心。他知道,自己的穩定和進步,就是對家人最大的支援。

技術的潛力,成為了他在這個特殊年代最堅固的鎧甲。他所沉浸的那個由公式、電路和機械原理構成的世界,邏輯清晰,目標明確,與外面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份專注於創造的寧靜,這份被國家層面默許甚至保護的價值,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大部分的政治風浪隔絕在外,讓他得以在風暴眼中,繼續穩健地成長,積蓄著未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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