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大學校園內,求知與批判的氛圍同樣交織在一起。圖書館裡依舊坐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但辯論的聲音也時常在宿舍、在禮堂響起,話題往往超越了學術本身。
林向陽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裡,如飢似渴地吸收著自動化領域的知識。他牢記著家庭會議上的分析,謹言慎行,專注於學業。但他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他敏銳地觀察到,在一些討論中,出現了一種偏向,即過於強調理論的“純粹性”和“革命性”,而忽略了技術與生產實踐的結合。
這時,他想起弟弟林向陽在他入學前給他的那個小本子,以及平時通訊中,林向陽偶爾提及的一些關於“技術落地”、“服務於生產一線”的觀點。這些觀點如同火花,在他腦海中與所學的理論知識、以及父親林大山在工廠實踐中遇到的現實問題碰撞在一起。
他決定做點甚麼。不是參與爭論,而是用學術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觀點。
他花費了大量的課餘時間,查閱資料,結合自己在父親工廠(透過書信瞭解)以及學校實習基地看到的情況,撰寫了一篇題為《論自動化技術革新與工業生產實踐相結合的必要性與路徑探析》的論文。
在論文中,他首先充分肯定了技術革新的重要性,引經據典,論述了自動化是工業發展的必然趨勢。然後,他筆鋒一轉,著重分析了當前一些技術研究脫離生產實際的問題:比如追求過於超前的、脫離現有工業基礎的理論模型;比如一些設計不考慮工人的操作習慣和車間的現實環境,導致“紙上談兵”,無法落地。
他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觀點:**“技術革新的源頭活水在於生產實踐,其最終價值也需由生產實踐的效益來檢驗。一切脫離實際、不能服務於提高生產效率、改善工人勞動條件的技術革新,都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
他甚至還結合所學,提出了一些具體的、可行的“結合”路徑:例如,技術人員應深入車間,瞭解一線需求;技術革新應遵循“循序漸進”原則,在現有裝置基礎上進行改造升級;自動化設計應充分考慮“人機工程學”,便於工人掌握和操作等等。
整篇論文,資料詳實,邏輯清晰,既有理論高度,又極具現實關懷和政治正確性——它緊扣“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為人民服務”的最高指示,通篇洋溢著務實和建設性的基調。
他將論文拿給了自己的導師,一位專注於工業自動化的老教授。老教授看完後,拍案叫好:“好!向陽!你這篇文章寫得好!切中時弊,又立論穩妥!現在學校裡有些風氣是有點飄,你這篇文章,像是給燒得過熱的爐子加了塊冷靜的炭!”
在老教授的推薦下,這篇論文被髮表在了學校內部一份頗有影響力的學術刊物上,後來甚至被推薦到了一家面向全國工業戰線的權威技術期刊轉載。
論文一經發表,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學校的工宣隊負責人看了,認為林向陽同學“立場堅定,方向正確,能將專業知識與生產實際、與黨的要求緊密結合”,是“又紅又專”的典型代表。
工業系統的一些領導和工程師看了,覺得這篇文章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對林向陽這個尚未畢業的學生刮目相看,甚至有人透過林大山表達了讚賞之意。
就連林大山在工業局的同事,也有看到的,紛紛向林大山祝賀:“林局,虎父無犬子啊!向陽這文章寫得,有水平,有見地!”
這篇論文,就像林向陽在紛繁複雜的輿論場中,巧妙地立下了一個符合時代要求、又堅守自身專業操守的旗幟。它沒有參與任何敏感的政治爭論,而是牢牢站在“發展生產”這個無可指摘的立場上,為他提前樹立了一個“務實、肯幹、又紅又專”的正面形象。
林向陽收到刊登論文的期刊和各方反饋時,心情平靜。他給林向陽寫信時提到了這件事,寫道:“……我只是說了一些實話,做了一點該做的思考。奧奧,謝謝你平時的那些‘瞎想’,它們給了我很多啟發。如今看來,守住本分,做好本職,便是最好的立足之道。”
林向陽收到信,會心一笑。哥哥這一步,走得穩健而漂亮。這篇“論文”,不僅是一篇學術成果,更是一張在風浪中護身的“護官符”,為林向陽個人,也為林家整體的穩定,又加上了一道重要的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