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軍復員轉業,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上扛著光榮與責任,踏入了區公安局的大門。他本就身材挺拔,經過部隊的錘鍊,更添了幾分沉穩堅毅的氣度。加之林家如今在區裡的地位——父親是工業局副局長,母親是街道辦副主任,弟弟是廠裡炙手可熱的技術骨幹,家世清白,根正苗紅——這樣的條件,在林向軍正式工作穩定下來後,立刻成了媒人眼中閃閃發光的“金字招牌”。
彷彿只是一夜之間,前來林家新居說媒的人,就開始絡繹不絕。起初還只是街道和單位裡相熟的熱心同事、領導含蓄地打聽、推薦,到後來,一些拐著彎的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舊相識,也都託人遞話,希望能攀上這門親事。
“向軍這孩子,要模樣有模樣,要個頭有個頭,還是公安,多好的條件!老林,秀蘭,你們可得好好挑挑!”
“我孃家有個侄女,在紡織廠上班,模樣周正,手腳勤快,絕對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
“我們局裡老張家的閨女,剛中專畢業,分配在小學當老師,文文靜靜的,跟向軍肯定有共同語言!”
客廳裡,李秀蘭送走了一波說媒的客人,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頰,回到裡間,對正在看報紙的林大山和一旁安靜看書的林向陽嘆道:“這天天來人,話裡話外都是姑娘,我這腦子都快成糨糊了。”
林大山放下報紙,眉頭微蹙:“是得慎重。向軍的工作特殊,咱們家現在這情況,結親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關乎整個林家。女方的人品、家風、政治背景,都得仔細考量。”
這正是林家面臨的現實。以他們如今的地位,娶媳婦已不僅僅是找個知冷知熱、生兒育女的伴侶,更是一次重要的社會關係整合和政治資本的考量。娶得好,是錦上添花,穩固根基;娶得不好,則可能帶來無窮麻煩,甚至影響林向軍的前途,拖累整個家庭。
林向軍本人對此反倒顯得有些被動和無奈。他剛投入新的工作,滿腔熱血都想用在維護治安、打擊犯罪上,對於撲面而來的桃花運,有些招架不住。每次回家被母親問及對某個姑娘的看法,他都撓著頭,憋出一句:“媽,您和爸看著辦就行,我相信你們的眼光。”或者“我現在工作忙,沒太多心思想這個。”
這態度讓李秀蘭又是好笑又是著急。
這天晚上,一家人難得聚齊,包括剛下班回來的林向軍。話題自然而然地又轉到了他的婚事上。
“向軍,你也上點心,”李秀蘭苦口婆心,“那麼多姑娘,總得有個你大致閤眼緣的吧?是喜歡文靜點的,還是活潑點的?是想找個有正式工作的,還是更看重性格持家?”
林向軍被問得有些窘迫,求助似的看向父親和弟弟。
林向陽放下手中的書,開口道:“媽,哥現在心思都在工作上,讓他一下子從那麼多陌生資訊裡挑,確實難為他。咱們家現在情況特殊,我覺得,可以從幾個方面先框定個範圍,這樣目標明確些,也省得甚麼人都往家裡引。”
“哦?向陽你說說看。”林大山來了興趣。
林向陽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政治背景必須清白,家庭關係簡單,沒有複雜的歷史問題。這是底線,也是為了哥的前途著想。”
林大山和李秀蘭都嚴肅地點了點頭。這是最重要的前提。
“第二,女方本人最好有正式工作,有文化,有獨立生活的能力。這樣和哥更有共同語言,也能相互扶持,而不是單方面依附。教師、醫生、國企女職工,都是不錯的選擇。”
“第三,性格要明事理,穩重賢惠。哥的工作忙,壓力大,家裡需要個能穩住後方的。那些心思太活絡或者過於嬌氣的,不太適合咱們家。”
“第四,家風要正,父母通情達理。結親是兩家人的事,若是親家不明事理,日後麻煩不斷。”
林向陽這幾條標準一說出來,林大山和李秀蘭眼前頓時一亮,感覺混亂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許多。
“對對對!向陽說得在理!”李秀蘭連連點頭,“就得按這個框子來!那些光是模樣好、嘴甜,家裡一團亂麻的,趁早回絕!”
林大山也表示贊同:“嗯,範圍縮小了,目標就明確了。回頭我跟單位裡知根知底的同事也按這個標準打聽打聽。”
林向軍也鬆了口氣,覺得弟弟這個法子好,省去了許多無謂的應酬和尷尬。
有了明確的標準,林家再應對來說媒的人,就從容和有底氣多了。不符合條件的,李秀蘭會客氣但堅定地婉拒;符合條件的,則會多問幾句,記下來,準備進一步瞭解。
林家開始不動聲色地、謹慎地啟動了對未來兒媳的篩選工作。這份謹慎,並非傲慢,而是身處特定位置的必要考量。他們要在眾多選擇中,為林向軍,也為整個林家,尋找到那位最合適、最能風雨同舟的伴侶。這場關乎林家未來格局的“選妃”行動,在低調而務實的原則下,悄然展開。京城的某個角落,或許正有一位符合標準的姑娘,尚未意識到自己已進入了一個顯赫家庭的考察視野。而林向軍的終身大事,也在這份家族的慎重中,徐徐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