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搬入新居後,那道刷著清漆、帶著銅環的木門,彷彿成了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大多數舊日的鄰居隔絕在外。並非林家刻意拿喬,而是身份地位的轉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距離感。尋常鄰居若無正經事由,輕易不會,也不敢貿然登門打擾領導清淨。
然而,在這少數能被林家接納、允許偶爾登門拉拉家常的舊鄰中,閻埠貴赫然在列,並且是其中最積極、也最自得其樂的一個。
這份“特權”,在閻埠貴自己看來,絕非偶然,而是他多年來精於算計、苦心經營的必然結果。他時常在心裡盤點:當年林家初來乍到,是他閻老西第一個釋放善意,幫著熟悉環境;後來林家小子林向陽嶄露頭角,他更是沒少在公開場合說好話、造聲勢;逢年過節,他送去的可能只是一把自家種的青菜、幾頭新蒜,但禮輕情意重啊!更別提在教育孩子方面,他沒少給林家提供“專業”建議。這一筆筆投資,如今看來,回報率驚人!
這天下午,閻埠貴掐著時間,估摸著林大山應該下班回家,午睡也該醒了,便提溜著一小捆自己種的水靈靈的小蔥,再次出現在了林家新居的門口。他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清了清嗓子,這才抬手,用一種既不顯急促又不顯猶豫的力道,敲響了門環。
開門的通常是林向紅或者李秀蘭。
“喲,三大爺來了,快請進。”林向紅笑著將他讓進門,態度自然親切。
“哎哎,自己院裡種的幾根小蔥,不值錢,給林局長和秀蘭主任嚐個鮮。”閻埠貴熟練地將手裡的“禮物”遞過去,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過分諂媚,又充分表達著尊敬。
進到客廳,林大山若在家,便會從書房出來陪他坐坐。林向陽若也在,也會點頭致意,偶爾坐下聊幾句。閻埠貴很懂分寸,從不空手來,但也絕不送重禮,每次都是些自家產的瓜果蔬菜,或者他淘換到的一點便宜茶葉,主打一個“情意”牌。聊天內容也多是院裡趣事、教育心得,或者請教一些政策條文(顯得他好學),絕口不提任何讓林家為難的請託。
“老林啊,你是不知道,前兩天街道組織學習,我還把你在廠裡狠抓安全生產的例子舉出來給大家夥兒講呢!都說你這個領導,有遠見,實幹!”閻埠貴呷了口茶,語氣誠懇地恭維。
林大山擺擺手:“都是分內工作,老閻你過獎了。”
“誒,實話實說嘛!”閻埠貴又看向林向陽,“向陽最近又搞甚麼大專案呢?咱們院裡的年輕人,要是有你一半的鑽勁兒,那就不得了嘍!”
林向陽只是笑笑:“三大爺您太抬舉我了,就是些日常工作。”
這種輕鬆的氛圍,讓閻埠貴感覺極好。他能坐在這寬敞明亮的客廳裡,跟區裡的局長、街道的主任、廠裡的工程師平起平坐地喝茶聊天,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每一次從林家出來,他都覺得自己的腰桿又挺直了幾分,臉上有光。
而這份“殊榮”,很快就在老四合院裡產生了微妙的影響。
鄰居們發現,閻埠貴似乎成了林家在新居的“常客”,能帶回來一些關於林家的“最新訊息”。比如,林局長最近在看甚麼書啊,林工又得了甚麼表彰啊,林家新添了個甚麼物件啊……這些在旁人看來無關緊要的資訊,在資訊相對閉塞的院子裡,卻成了閻埠貴無形的資本。
“老閻,又去林局長家了?”有人碰見他從外面回來,會忍不住打聽。
“啊,去坐了坐,跟林局長聊了聊孩子教育的問題。”閻埠貴會故作平淡地回答,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卻掩飾不住。
漸漸地,院裡的人有甚麼事想探聽上面的風聲,或者遇到些不大不小、需要人幫忙分析拿主意的麻煩,都會下意識地先來找閻埠貴“聊聊”。
“三大爺,您見識廣,幫我們分析分析,這事……”
“老閻,你跟林局長熟,依你看,這事能不能……”
閻埠貴享受著這種被需要、被重視的感覺。他會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煞有介事地分析一番,偶爾還會加上一句“我聽林局長那天提起過……”,雖然多半是他自己加工演繹的,但聽在旁人耳中,分量立刻不同。
就連一向不太把他放在眼裡的二大爺劉海中,現在見到他,也會主動點點頭,打聲招呼。許大茂更是隔三差五就湊過來遞根菸,旁敲側擊地想讓他幫忙在林家面前美言幾句。
閻埠貴在老院子裡的影響力,因為這份與林家的“特殊關係”,得到了顯著的、無形的提升。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算計幾分幾厘、佔點小便宜的閻老摳,而是成了能與“上面”說上話、掌握著特殊資訊渠道的“閻老師”。
這一切,都源於林家那道對他敞開的門。
閻埠貴深知這一點,因此也更加珍惜這份“友誼”。他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努力維持著知進退、懂分寸的形象,絕不做任何可能惹惱林家、斷送這份“特權”的蠢事。他甚至會主動在林家面前,為院裡一些老實本分的人家說幾句好話,進一步鞏固自己“熱心正直”的人設。
這份由林家不經意間賦予的“特權”,成了閻埠貴晚年生活中最得意的一筆投資,也讓他在老四合院那個小小的舞臺上,扮演了一個比以前重要得多的角色。而他,也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