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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渠道的確認

2025-11-20 作者:逸木子

軸承風波的調查以“愛國人士的秘密幫助”定性告終,表面上一切回歸平靜,水面之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暗流。

林向陽的生活似乎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上學、放學、在父母面前扮演一個偶爾沉迷電腦的普通高中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場調查如同一場高壓測試,檢驗了他臨時構建的“海外愛國華僑”防線的堅固程度。結果讓他滿意,也讓他更加警惕。他像一隻謹慎的蜘蛛,開始更加耐心地編織那張無形的網。

他並沒有急於求成,而是有意識地控制著“援助”的頻率和規模。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月裡,紅星機械廠,以及透過父親林大山隱約瞭解到存在類似困難的鄰近兄弟單位,又零星地收到了幾次匿名的包裹。

第一次,是寄給廠裡技術科的一小卷銀灰色的特種合金鋼帶。這種材料韌性極佳,耐腐蝕,是修復某類精密模具的關鍵,國內產能有限,採購週期漫長。包裹同樣來自一個無法追查的郵局,裡面附著一張簡單的字條,依舊是那熟悉的、帶著點繁體字痕跡的筆跡:“聽聞貴處需此物,些許樣品,盼助研發。海外遊子。”

技術科的工程師們如獲至寶,這點鋼帶量不大,卻足以讓他們完成關鍵部位的修復和一系列效能測試,為後續的材料替代研究開啟了局面。

第二次,則更加隱秘。市裡一家重點化工廠,在攻關一種新型催化劑時,被一種純度要求極高的稀有金屬鹽試劑卡住了脖子。這種試劑進口管制極嚴,幾乎無法透過正常渠道獲得。就在專案組一籌莫展之際,一封沒有寄件人資訊的掛號信,直接寄到了化工廠總工程師辦公室。信裡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個位於鄰市的郵政信箱編號和一組簡單的提取碼。總工程師將信將疑地派人前往,果然從那個信箱裡取到了一個用特殊防震、防潮材料包裹嚴實的小玻璃瓶,裡面正是他們急需的、純度高達%的試劑,數量不多,剛好夠完成最關鍵幾組實驗。

這件事被化工廠列為高度機密,僅有少數核心領導知曉。他們內部排查了所有可能的資訊洩露渠道,一無所獲,最終也只能將之歸咎於那神秘的、無處不在的“海外助力”。

這幾起事件,目標精準,出手時機恰到好處,每次都解決了燃眉之急,而且物品價值雖高,數量卻嚴格控制在不至於引發大規模追查的範圍內。郵寄方式、信箋筆跡、語氣口吻都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彷彿有一個嚴謹而高效的團隊在幕後運作。

這些情況,透過不同的渠道,再次彙集到相關部門的案頭。

最初負責調查軸承事件的趙同志,他的辦公桌上就擺放著這幾起新事件的簡報。他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不同於第一次的審慎和懷疑,這一次,他眼神中更多是思索。

“範圍擴大了,不止紅星機械廠一家。”他沉吟著對助手說,“目標非常明確,都是卡脖子的關鍵材料或部件,量不大,但效果顯著。郵寄路徑依然無法追蹤,對方反偵察意識很強。”

“領導,這會不會是……”助手欲言又止。

“是甚麼?”趙同志抬眼。

“某種……我們未知的、友好的外部力量,在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對我們進行有限度的技術支援?”助手斟酌著用詞。

趙同志沒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作為安全部門的人員,他本能地對一切不明來源的事物保持最高警惕。但接連幾次事件,對方展現出的“善意”和“效率”,以及那種完全不留痕跡的作風,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

這種行為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情報機構或敵對勢力的作風。如果是敵人,他們不會送來真正急需、能解決實際問題的關鍵物資;如果是投機者,又為何分文不取,完全匿名?

唯一的解釋,似乎真的只剩下簡報上那個略顯籠統,卻又越來越有說服力的推斷:一群擁有一定資源、心向祖國、且具備高度保密意識和能力的海外華人或團體。他們可能分散在不同行業,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網路獲取國內的需求資訊,然後利用自身的渠道和能力,進行這種“點對點”的精準援助。

“動機呢?”趙同志像是在問助手,又像是在問自己,“不求名,不求利,他們圖甚麼?”

助手想了想,試探性地回答:“或許,真的就像那封信裡說的,‘但求祖國機械轟鳴不息’?是一種……超越了物質層面的情懷?”

趙同志沉默良久。在這個強調集體和奉獻的年代,這種純粹基於理想和情懷的行為,雖然罕見,卻並非完全無法理解。尤其是在那些早年出國、如今或許已功成名就的老一代華僑身上,這種對故土的眷戀和報效之心,是可能存在的。

幾天後,一次小範圍的高層會議上,這幾起匿名援助事件被再次提及。在聽取了趙同志等人的綜合彙報和分析後,與會領導經過討論,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既然對方一再表明不願公開身份,且其行為客觀上有利於我們的經濟建設和技術攻堅,那麼,在保持必要警惕的前提下,我們可以採取一種……默許的態度。”一位主要領導一錘定音,“重要的是解決問題,發展生產。對於這種來自海外同胞的‘特殊善意’,我們可以接收,但必須嚴格限制知情範圍,確保安全。”

這意味著,官方層面,不再試圖主動去揭開這層神秘面紗,而是以一種務實的態度,接受了這種特殊渠道的存在。

這份默許的意向,很快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傳遞到了林大山這裡。

那是一個週末的傍晚,林大山被廠黨委書記叫到辦公室“談心”。書記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而是和他一起坐在了沙發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大山啊,最近家裡都好吧?向陽那孩子,學習怎麼樣?”書記語氣和藹,如同拉家常。

林大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重點來了。他謹慎地回答:“都挺好的,勞書記掛心。向陽還算聽話,學習也還跟得上。”

書記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氣,狀似無意地說道:“上次那個軸承的事情,還有後來其他單位收到的一些……嗯,特殊幫助,上面都很重視啊。”

林大山屏住呼吸,沒有接話。

書記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卻帶著深意地看著林大山:“經過研究,認為這體現了海外同胞深厚的愛國情懷,是好事。對方既然不願意露面,我們也要尊重。不過,這個渠道……目前看來,似乎和你家向陽,有那麼一點微妙的聯絡?”

林大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解釋:“書記,向陽他就是個孩子,瞎貓碰上死耗子……”

書記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哎,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這個渠道還有甚麼‘善意’傳遞過來,或者,你們……嗯,尤其是向陽,如果還能偶然接收到一些類似的資訊,廠裡,乃至上面,希望這個渠道能夠……保持暢通。”

林大山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書記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大山同志,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你要明白,這意味著甚麼。第一,確保安全,絕對的保密,任何相關資訊,僅限於你,必要時可以包括向陽知曉,絕不能外洩。第二,維持住它。對方傳遞過來的任何東西,都要按照規定,透過我,向上彙報和移交。明白嗎?”

林大山感到肩頭瞬間沉甸甸的。他明白了,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組織上已經認可了那個“海外渠道”的存在,並且因為他兒子林向陽那看似偶然的“關聯”,將這個維持渠道的“中間人”任務,隱晦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是,書記!我明白!我一定嚴守紀律,確保完成任務!”林大山站起身,挺直腰板,語氣鄭重。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林大山走在暮色漸深的廠區裡,心情複雜難言。有被組織信任的激動,有對未知任務的忐忑,更有對兒子林向陽那深不可測的“秘密”的茫然。他抬頭望了望自家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徹底改變了。那個“海外愛國華僑”的渠道,不再僅僅是他和兒子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而是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官方認證”。而他,林大山,則成了這條神秘渠道唯一指定的、不能見於任何檔案的“聯絡員”和“守護者”。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家門。飯香撲鼻而來,妻子在廚房忙碌,兒子正坐在書桌前看書。一切看似如常,但他知道,平靜的水面下,一條特殊的航道,已經被悄然打通,並且被賦予了繼續航行的默許。而他和他那個越來越看不懂的兒子,正站在這條航道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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