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林家屯的田野裡再次鋪滿了金黃。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不僅是糧食豐收，得益於林向陽推廣的科學冬儲和科學養殖，各家的菜園子和雞舍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豐收”。
蘿蔔白菜堆滿了修繕一新的菜窖，雞蛋更是每天都能撿上不少。自家吃是綽綽有餘了，甚至有了不少富餘。按照往年的慣例，各家各戶要麼自己拎著籃子去鎮上或城裡零散售賣，要麼就只能等著走村串戶的二道販子來收購。
自己零賣，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能找到好買主；賣給二道販子，價格則被壓得極低，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大部分利潤都進了中間商的腰包。
看著村裡人面對著富餘的農產品，既欣喜又為銷路發愁的樣子，林向陽覺得，又一個機會擺在了面前。
週末，他回到屯裡，特意將王老栓、七叔公等幾戶關係最緊密、也是最早響應他各種“新法子”的叔伯請到家裡，又讓母親李秀蘭把哥哥林向軍也叫了回來，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經濟會議”。
“栓叔，七叔公，娘，哥，”林向陽開門見山，“我看今年咱們幾家的菜和蛋都富餘不少，老樣子零賣或者等販子來收，太吃虧了。”
眾人都點頭，這是實話。
“我有個想法，”林向陽繼續說道，“咱們幾家，能不能把菜和蛋湊到一塊，讓我爹在城裡找找門路，統一運到城裡去賣？量大了，也好說話，說不定能賣上個好價錢。”
集體銷售！
這個想法在當時的農村並不算特別新鮮，有些村子也有互助組之類的形式。但由林向陽這個半大孩子提出來，並且有林大山這個在城裡工作的幹部作為橋樑，就顯得格外有可行性。
“統一賣？能行嗎？”王老栓有些猶豫，“城裡人認不認咱的東西？”
“栓叔，咱們的東西好啊！”林向陽信心十足，“菜是科學儲存的，新鮮水靈；蛋是科學餵養的，個頭大又幹淨。比那些販子倒騰來的、蔫了吧唧的東西強多了！我爹在軍管會，認識些單位食堂採買的人，可以先試著聯絡一下，哪怕價格比販子收的稍微高一點，咱們也是賺的。而且省了咱們自己零賣的時間和路費。”
林向軍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他腦子活絡，立刻補充道：“對！咱們幾家東西湊一起，量大了，直接跟食堂或者大點的副食店談，肯定比零賣強！我還能找民兵隊的兄弟幫忙押車，安全！”
七叔公捻著鬍鬚，沉吟道：“大山在城裡，有門路，向陽有見識，向軍有力氣。我看……這事能成！總比讓那些黑心販子盤剝強！”
李秀蘭自然是支援兒子的。
見眾人都意動，林向陽趁熱打鐵：“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每家的富餘雞蛋和蔬菜，都按商量好的標準收拾乾淨，統一過秤記賬。每隔幾天，由向軍哥或者栓叔你們輪流負責，湊一輛車運到城裡，交給我爹去聯絡銷售。賣回來的錢，按各家出的東西多少來分，清清楚楚。”
他還提議，第一次可以先少運點，試試水。並且強調，質量一定要把關，不能以次充好，壞了名聲。
計劃周密，考慮周全，又有林大山這個可靠的城裡接應，眾人再無疑慮，紛紛表示同意。
說幹就幹。
第一次，由林向軍和王老栓的兒子負責，將幾家湊起來的幾筐品相最好的雞蛋和兩麻袋水靈的白菜蘿蔔，用驢車拉著，送到了城裡林大山那裡。
林大山早就根據林向陽的建議，聯絡了軍管會下屬一個員工食堂的採買員。對方一開始也是將信將疑，但看到那雞蛋個頭均勻、蛋殼乾淨，蔬菜新鮮飽滿，遠超平時小販送來的貨色，便同意以比市場零售價略低、但比二道販子收購價高出近三成的價格，全部收下。
刨去少量的運輸費用，參與這次集體銷售的幾戶人家，分到手的錢，比他們自己零賣或者賣給販子，多了將近一半！
“這麼多？！”王老栓拿著分到的錢，手都有些抖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家的雞蛋和吃不完的菜，能換來這麼實在的收益！
七叔公也笑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啊！這路子對！以後就這麼幹！”
初戰告捷，信心倍增。
很快，這種由林家牽頭、幾戶關係好的村民參與的“農產品銷售互助組”模式，就在林家屯固定了下來。他們定期向城裡的固定渠道供應優質的雞蛋和蔬菜，因為質量穩定，漸漸有了小小的口碑。
參與的家庭，都獲得了比以往單打獨鬥時更豐厚、更穩定的收入。雖然這“第一桶金”對於後世來說微不足道，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現金稀缺的年代，對於改善農戶生活，卻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而林家，在這個過程中，雖然並沒有從中抽取任何中介費用（林向陽堅持認為這是互助，不能賺鄉親的錢），但其核心地位和威望，卻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是林向陽提出了這個主意，是林大山打通了城裡的銷路，是林向軍保障了運輸的安全。林家幾乎以一己之力，為這個小團體開闢了一條新的財路。
屯裡其他觀望的人家，看到王老栓他們日子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羨慕不已，也開始想辦法向林家靠攏，或者試探著詢問能否加入。
林向陽對此持開放但謹慎的態度。他明白，規模擴大需要更精細的管理和更穩定的渠道，目前還不宜過快擴張。他更願意先將這個核心小團體的利益鞏固好。
這“第一桶金”，賺取的不僅僅是金錢，更是人心、聲望和一條連線城鄉的、初步暢通的物資與資訊渠道。這條渠道，未來或許能發揮出比單純銷售農產品更大的作用。
林向陽站在屯子的高處，看著遠處通往北京城的土路，心中瞭然。他在農村的根基已經足夠深厚，是時候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個一街之隔、充滿了機遇與挑戰的城市舞臺了。而這條剛剛開闢的“財路”，或許就是他敲開那扇門的又一塊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