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邑詫異地看著徐夢,她表現出來的平淡,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你為甚麼要答應?”
徐夢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然呢?我不是沒有反抗過,但並不是我反抗,他們就會死心,他們會像噩夢一樣纏著我,一直到我嫁了為止。”
“高法醫,你做這份工作,一定見過很多人,也肯定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公平,有的人含著金湯匙出生,而有的人含著烙鐵出生,我就是後者。”
“我生下來就沒有自我,從小時候起,我就是家裡的保姆,長大後,是家裡掙錢的工具,我的父母和弟弟們會想方設法榨乾我,這就是我的命。”
高邑既震驚又心痛。
他一咬牙握住徐夢的手,“我給你父母六十萬,你嫁給我。”
徐夢怔了怔,抿唇笑笑,輕輕地推開了高邑的手。
“高法醫,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很感激你的好心,但是我不需要別人同情,更不想把你拖進我的這個骯髒的世界裡,那些醜陋的人性是會殺人的。”
“它已經殺死了我,現在的我只有一副軀殼,沒有靈魂。”
高邑凝視著徐夢的一雙黯淡的眼睛,的確是沒有見到同齡女孩眼裡的光芒。
他心如刀絞:“不是的,我不是同情你,實際上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我長得不帥,家裡條件也一般,我做的還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工作,到現在都沒有談過女朋友。”
“高法醫,”徐夢打斷高邑,“別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在我看來,你是我高不可攀的世界,我羨慕你有一份體制內的工作,將來老了還有退休工資。”
“還羨慕你是本地人,你父母對你一定很好吧?我覺得這就夠了,我相信你肯定會找到跟你登對的女孩子的,是我配不上你。”
高邑搖頭,“不是的,我不覺得你配不上我,我還覺得我配不上你呢,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就是太善良了也不好,所以你才會被欺負,你應該硬氣一點。”
“我平時在我爸媽面前就很硬氣,像今天中午吃飯,我爸媽嘮叨我找不到物件,我爸逼我辭掉法醫的工作,我就頂回去了,他們也就不敢再說甚麼了。”
“你要明白一點,如果你一味地退步,別人就會越來越得寸進尺,只有你一直堅守住自己的防線,他們才不敢跨越你的防線。”
徐夢笑得苦澀,“好,謝謝你的建議,我記下來了。”
兩人沉默。
最後是徐夢打破了沉默,她說:“我落了東西在店裡,我要去拿東西,再見,高法醫。”
“等一下,”高邑叫住徐夢,“我可以再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徐夢愣了一下,搖頭,“不用加了,我回去之後就不用這個號了,慢走,高法醫。”
她說完扭頭就走了。
高邑痴痴地看著徐夢的背影,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她停在店門口,開啟店門進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知道徐夢拒絕他,是不想拖累他。
而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給人傢什麼東西。
這一刻,高邑多麼希望自己能像那個港商一樣富有,那就可以幫助徐夢了。
他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才回到車裡,啟動車子到單位去。
沒想到楊光和謝慕白也在。
兩人正窩在沙發上,一人拿著一部手機打遊戲。
高邑皺眉,“你倆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為甚麼跑到單位來打遊戲?”
楊光一邊打著遊戲一邊回答。
“我們中午一起出來吃午飯,太陽太曬了,就到單位來了。”
高邑明白了,這兩人是來單位蹭空調的。
他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惆悵地說:“我剛才去看徐夢了,她把店關了,要回老家嫁人,而且還是嫁給一個大她15歲的老男人,殺豬的。”
“甚麼?”楊光停下手,不可思議地看著高邑。
“邑哥,你說的是真的?她要嫁給一個大她15歲的男人?而且還是一個殺豬的?”
謝慕白也停下手中的遊戲:“是家裡逼的?”
高邑:“嗯,原來她的身世很可憐,她家是西北農村的,她父母把她當成搖錢樹,一直在壓榨她,那個男的願意給六十萬的彩禮,想讓徐夢去給他當保姆。”
楊光不解:“徐夢不是有那個港商罩著嗎?”
高邑:“她跟那個人分手了,還湊錢把那個人在她身上花的錢都還了。”
楊光沉默,心裡有些慚愧,“我們誤會她了,她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女孩。”
高邑:“是啊,所以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那你是怎麼想的?”謝慕白問高邑,“你就這麼放她走嗎?”
高邑:“我跟她說了,我可以給她父母六十萬,但是徐夢拒絕了,她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不想把我帶到她那個骯髒的世界去,不想讓我見到醜陋的人性。”
楊光沉默了。
謝慕白看著高邑,又問道:“你在猶豫甚麼?是不是介意她以前跟那個男人的事情?”
高邑啞口無言,像是被說中了心思。
謝慕白頓了頓,說:“高邑,人無完人,你想要找一個完美的物件,對方也會挑剔你身上的問題,肥皂劇裡那種完美的愛情在現實生活裡是沒有的,”
“因為再完美的人,都會有缺點,或者是有別的問題,我覺得你應該好好地想想,你是不是喜歡她,感覺這東西是很奇怪的,我用了很多年才想明白這個事情。”
謝慕白的神色變得黯然,以前他以為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所以他放棄了喜歡的人,選擇娶了一個不喜歡的人,後來才知真是大錯特錯。
他接著說:“這麼多年,你遇到過幾個有感覺的女孩?”
高邑搖頭,“這次算是第一次吧,但是,我不知道這種喜歡是為甚麼,能夠持續多久。”
謝慕白:“在感情的世界裡講的是感覺,你為甚麼非要較真為甚麼,喜歡就可以了,至於能夠持續多久,這就好像你在糾結你能活多久一樣,有意義嗎?”
高邑無言以對。
謝慕白沉沉地吁了一口氣:“我可以如實告訴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放棄自己喜歡的人,選擇跟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所以我離婚了。”
“你想重蹈覆轍嗎?想變成第二個我?那你肯定會悔得腸子都青了,我跟你打個賭吧。”
高邑:“可是徐夢拒絕我了。”
謝慕白:“那是因為她以為你在可憐她,沒有人想要別人的可憐,我這有一些積蓄,如果你湊不夠六十萬,我可以借你一些。”
高邑猶豫。
楊光站起來:“走,邑哥,我陪你去找徐夢,去叫她為你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