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耀盤腿坐在鎮山石刻前頭，掌心按在石頭上，龍脈之氣從他手心往裡送，跟水似的，一點一點滲進那道裂縫裡。
裂縫裡頭的黑氣往外拱，拱一下，金光就壓一下。拱一下，壓一下。來來回回，像拔河。
九叔和守山護法站在後頭，誰都沒說話。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盯著顧佳耀的後背，盯得眼睛都不敢眨。
顧佳耀閉著眼，內視紫府。
那團魔氣縮在角落裡，讓龍脈之氣逼得沒地方躲，縮成一小團，在那兒發抖。但沒散。它像條被打怕了的狗，縮在那兒不動，眼睛還盯著你，等你不注意了，它又撲上來。
他試著用龍脈之氣去裹它。金光一點一點往前推，推到魔氣跟前，它沒躲。金光裹上去，它開始化，化成一絲一絲的黑氣，混在金光裡，往回走。
疼。
不是刀割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像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爬，爬到哪裡，哪裡就發麻。他咬著牙，沒動。
九叔在後頭看見他後背的衣服溼透了，想上前，被護法拉住了。
“別動他。”護法低聲說，“他在煉魔，你打斷他，前功盡棄。”
九叔把手收回來，攥著拳頭站在那兒。
顧佳耀把那一絲魔氣煉化了，送進丹田。那股氣進了丹田，跟原有的靈力攪在一起，沒炸，也沒排斥，就那麼安安靜靜待著。他愣了一下，又引了一縷龍脈之氣，去裹第二團魔氣。
第二團比第一團大，裹上去的時候掙扎了一下，但沒掙開。化出來的黑氣比剛才多，送進丹田的時候，丹田裡的靈力動了一下，又安靜了。
第三團，第四團。
煉到第五團的時候，顧佳耀覺得不對了。
丹田裡頭那團氣，不再是純金色的了。金裡頭摻著黑，黑裡頭髮著金，攪在一起，不打架，但也不融合，就那麼攪著。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有汗，汗是清的，沒變色。
他又閉上眼，繼續煉。
第六團煉到一半，後山靈植園那邊突然傳來一陣亂哄哄的聲音。有人在喊，喊甚麼聽不清，但聲音很急。
顧佳耀沒動。
九叔回頭看了一眼，護法已經轉身過去了。
一個弟子跑過來，臉色發白，跪在地上：“九叔，顧師兄，靈植園那邊……鎮魂草全枯了！”
九叔臉色一變：“七星陣呢？”
“陣還在，但草全枯了！長老說，地底下的陰氣往上湧，陣壓不住了！”
九叔回頭看顧佳耀。
顧佳耀睜開眼，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有點慢，腿有點軟，但站住了。
“石刻穩了。”他說，“裂縫合上了。”
九叔看了一眼石刻，裂縫確實合上了，祖師符文的金光也比剛才亮了。
“你先回去歇著。”九叔說，“靈植園那邊我去。”
顧佳耀搖頭，剛想說甚麼，旁邊幾個值守的弟子開始交頭接耳。
“鎮魂草都枯了，茅山是不是真要完了？”
“顧師兄身上的魔氣……你們剛才看見沒有？他手心都有黑氣了。”
“我聽說，紫府道體被魔氣侵了，最後會變成魔頭，到時候第一個殺的就是茅山的人……”
九叔臉一沉，厲聲喝道：“誰教你們說這些的！”
那幾個弟子縮了縮脖子，不敢說了，但眼睛還在往顧佳耀這邊瞟。
顧佳耀沒說話，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往靈植園走。
九叔跟上來，壓低聲音：“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讓玄陰子嚇的。”
“我知道。”顧佳耀說。
走到半路，前面的林子裡突然起了一陣霧。霧很濃，濃得發黑，從林子裡往外湧，湧到路上，把路給堵了。
顧佳耀站住了。
霧裡頭站著一個人。
黑衣服，黑紗蒙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霧裡頭亮得嚇人，盯著顧佳耀，跟盯著獵物似的。
九叔把桃木劍抽出來，擋在顧佳耀前頭。
“玄陰子！”他喝道，“你還敢來！”
霧裡頭的人笑了，笑聲沙沙的，像砂紙磨木頭。
“林九，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大火氣。”
他看著顧佳耀，眼睛眯起來。
“顧佳耀，你煉我的魔氣，煉得怎麼樣了？”
顧佳耀沒說話。
玄陰子又笑了：“你以為你在煉魔？你在幫我把魔氣種進你道體裡。你煉得越多，種得越深。等你把整團魔氣都煉化了，你的紫府道體，就是我的了。”
九叔一劍劈過去。
金光劈進霧裡，霧散了，人也沒了。
九叔站在那兒，提著劍，臉色鐵青。
顧佳耀站在他後頭，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有一絲黑氣，在面板底下游，遊了兩圈，鑽進去了。
他攥緊拳頭。
“走吧。”他說，“去靈植園。”
兩人繼續往前走。後頭那幾個值守的弟子站在石刻邊上，看著他們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風從山上吹下來，涼颼颼的。
石刻上的金光還亮著，但有幾個弟子發現，石刻底下的石縫裡，又開始往外滲黑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