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靈植園裡,慘白慘白的。
那些鎮魂草以前顧佳耀見過,綠油油的,葉子肥厚,摸著發燙。現在全枯了,一根一根耷拉著,從根上開始爛,爛成黑泥。每棵枯草頂上頂著一朵花,花是黑的,花瓣薄得透光,風一吹就晃,晃的時候能看見花瓣底下的紋路,跟血管似的。
九叔蹲下去,伸手想摸那花,顧佳耀一把拉住他。
“別碰。”
九叔看他一眼,把手縮回來。
顧佳耀蹲下去,自己伸手。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手指往上竄,直接鑽到腦子裡。他體內那絲魔息突然動了一下,跟活了似的,往那股涼意那邊湊。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
“是玄陰子。”他說。
守山護法站在後頭,臉色鐵青:“他回來幹甚麼?報復?”
“不是報復。”顧佳耀看著那些黑花,“他在佈陣。這些東西在吸純陽靈氣,吸完了,這後山就變成陰地了。到時候封禁壓不住,裂縫還會開。”
護法不說話了。
九叔蹲在地上,把一株枯了的艾草拔出來,根已經爛透了,一捏就碎。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靈植園廢了,得多久能養回來?”
“三年。”護法說,“最快三年。”
顧佳耀站起來,往靈植園四周走了一圈。貼牆上的那些符,有的已經褪色了,有的乾脆掉在地上。他撿起一張看了看,符紙還是黃的,但上頭的硃砂紋路沒了,光禿禿的。
“他進來過。”顧佳耀把符紙遞給九叔,“不止一次。這些符是一點一點被磨掉的,不是一下子毀的。”
九叔接過符紙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護山大陣沒反應?”
“他懂。”顧佳耀說,“他是茅山出去的,知道大陣怎麼走,知道哪裡是死角。這些東西,”他指了指那些枯草,“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在我們跟魔主打的時候就開始動手了,那時候沒人注意這邊。”
守山護法臉色更難看了。
顧佳耀沒再說,走到鎮魂草那片地前頭,蹲下去,雙手按在地上。紫府裡頭那點靈力全被他逼出來,順著掌心往地下送。金光滲進土裡,那些黑花晃了晃,有一兩朵開始往回縮。
九叔想攔他,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他看見顧佳耀後脖頸在冒汗,手在抖,但他沒停。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顧佳耀把手收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那些黑花沒全縮回去,但至少不再往外開了。有幾棵鎮魂草的根上,冒出了一點綠芽。
九叔扶他起來:“你道體還沒好,這麼搞,傷得更重。”
“傷就傷了。”顧佳耀靠著九叔站著,喘了一會兒,轉頭看護法,“派人守著這兒,每天用純陽符養著。撐一天是一天。”
護法點頭,轉身去安排。
顧佳耀又看了一眼那片靈植園,月光底下,黑花和白花混在一起,看著跟墳地似的。
九叔架著他往回走。走到半路,顧佳耀突然停了一下。
“師父。”
“嗯?”
“他就在附近。”
九叔也停了,往四周看了看。山風從林子裡吹出來,松樹嘩嘩響,別的甚麼都沒有。
“你怎麼知道?”
“感覺。”顧佳耀說。
他沒說體內那絲魔息在動。從剛才碰那朵黑花開始,那絲魔息就一直不安分,在他神魂裡頭拱來拱去,像在找甚麼東西。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架著他走。
他們不知道的是,靈植園外頭那片林子裡,一棵老柏樹後頭,站著一個人。
黑衣服,黑紗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顧佳耀和九叔走遠。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他才從樹後頭走出來。
他走到靈植園邊上,蹲下去,伸手摘了一朵黑花。花在他指尖轉了兩圈,化成一道黑氣,鑽進他手心裡。
“顧佳耀……”他低聲唸叨了一句,聲音沙沙的,“你越壓,它長得越快。等它把你紫府填滿了,你就知道,這東西不是你能壓住的。”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山門的方向,轉身走進林子裡,沒了。
顧佳耀走到半山腰,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後山那邊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怎麼了?”九叔問。
“沒甚麼。”
他轉回頭,繼續走。體內的那絲魔氣還在拱,拱得他心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