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從黑霧裡走出來，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顧佳耀掃了一眼，心裡粗略數了數，少說上百。那些陰兵穿著破爛的盔甲，有的拿著鏽刀，有的舉著斷矛，眼窩裡頭空空的，只有兩團綠幽幽的火在跳。它們走路沒聲，腳不沾地，就那麼飄著往前挪。
“九叔，太多了。”顧佳耀壓低聲音，掌心已經沁出冷汗。紫府道體在體內瘋狂轉著，靈氣往外湧，但面對這東西，硬拼不是辦法。
九叔站在他前頭，手裡握著桃木劍，沒動。
等那些陰兵走到三丈之內，九叔才開口。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他念得很慢，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最後一個字落下，九叔身上突然炸開一團金光。
那金光跟太陽似的，亮得刺眼。顧佳耀下意識眯眼，就看見金光掃過的地方，那些陰兵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化。化成黑煙，黑煙又被金光一照，沒了。
離得近的那一圈，十幾二十個陰兵，眨眼間甚麼都沒剩下。
顧佳耀吸了口氣。
他知道九叔厲害，但沒想到這麼厲害。這一手正氣外放，茅山真人境才有的手段。
龍九坐在那根黑柱子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鳳嬌，你果然有點本事。”他開口，聲音陰惻惻的，“不過在我這陣裡，正氣再強也沒用。”
他雙手一拍柱子，嘴裡嘰裡咕嚕唸了一串。
地底下又往外冒陰兵。比剛才還多，密密麻麻，跟螞蟻出洞似的。
顧佳耀眉頭皺起來：“這麼打下去，靈力耗光了他們也死不完。”
“自然。”九叔點頭，“陣眼在那根柱子上，毀了它，陰兵自散。”
他往龍九那邊抬了抬下巴：“我牽制，你找機會靠近柱子。”
顧佳耀沒廢話，直接開始畫符。
硃砂筆在半空走，靈力順著筆尖往外滲。第一道符成的時候，天上響了一聲雷；第二道符成的時候，周圍那些陰兵動作慢了；第三道符成的時候，最前頭那排陰兵直接被定在原地。
三符齊出。
五雷符轟進陰兵堆裡，炸開一片；鎮煞符落下，金光罩住兩人；縛魂符鎖住衝在最前的那些，它們掙扎著，動不了。
九叔趁這機會，人已經衝出去了。
桃木劍一掃，劍氣跟鐮刀割麥子似的，成片的陰兵倒下去。黑霧被劈開一條路，直通那根黑柱子。
“想靠近？”龍九冷笑，一掌拍在柱子上。
柱子上那些血紅的符文全亮了。
一股黑氣從柱子裡噴出來，在半空凝成一隻大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有人腿那麼粗。大手往九叔頭頂拍下來。
九叔抬頭看了一眼，沒躲。
桃木劍往上一撩。
“破。”
金色劍氣和那隻黑手撞在一起，轟的一聲，氣浪炸開，周圍那些陰兵被掀飛出去十幾米。九叔站在原地沒動，但臉色白了白。
“九叔！”顧佳耀喊了一聲。
“別管我！”九叔頭也沒回，“去破柱！”
顧佳耀咬牙，把紫府道體催到最快，整個人跟箭似的射出去。
他手裡捏著一張符——茅山上清破陣符，他身上最強的一張，專門用來破陣。
龍九看見他衝過來，臉色變了。
他一揮手，幾道黑氣凝成刀刃，朝顧佳耀射過來。
顧佳耀沒躲，嘴裡唸了個“定”。
那幾把黑刃頓了一下，但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射過來。
就在這時候。
“鐺鐺鐺！”
幾道金光閃過，那些黑刃碎成渣。
九叔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擋在他前頭，桃木劍橫著，金光護住兩人。
“你的對手是我。”九叔盯著龍九。
龍九站起來，臉都扭曲了。
他身上開始往外冒黑氣，面板底下有甚麼東西在拱，一塊一塊鼓起來。眼珠子徹底變成紅的，亮得嚇人。
“既然想死，那就一起死！”
他話音一落，人沒了。
下一秒，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過來，每一道都快得看不清。
九叔把桃木劍舞得跟風車似的，金光一層一層往外頂。那些黑影撞上來，被彈開，又撞上來。
“顧佳耀！”九叔喊了一聲。
顧佳耀懂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到那根黑柱子跟前，舉起手裡的破陣符，一巴掌拍上去。
“茅山正統，天地為證，破邪除煞——敕！”
符紙燒起來，化成一道光柱，狠狠砸在柱子上。
然後——
甚麼都沒發生。
柱子上浮現出一層紅光，跟罩子似的，把光柱擋在外頭。光柱砸上去，那罩子只是晃了晃，連條縫都沒裂。
顧佳耀愣住了。
龍九的笑聲從黑霧裡傳出來，笑得跟瘋子似的。
“哈哈哈！你們真以為我只有這點手段？”
他身影從黑霧裡走出來，身上的黑紋還在動，臉上一抽一抽的。
“這柱子外頭，我布了血魂護陣，一百個人的精血祭的！你們破不開！”
“今天你們兩個，一個都走不了！”
顧佳耀回頭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站在那兒，握著桃木劍，神色沒變。
他只是慢慢往前邁了一步。
“血魂護陣？”
“茅山正氣，專破這些邪門歪道。”
他看著那根柱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你布一層，我破一層。”
“布兩層，我破兩層。”
“布多少，破多少。”